行至第三個巷口時，他忽然拐了進去。巷子窄得只能容兩人并行，兩側的土牆上爬滿了牽牛花，紫的花瓣上還沾着晨，被他袖掃過，簌簌落了一地。

他足尖在牆的青石上輕輕一點，形如狸貓般躍上牆頭，青灰的道袍與瓦片融為一，藉著花葉遮擋，往縣衙方向去。

縣衙的青磚院牆有兩丈高，牆頭着幾簇枯草，在風裡簌簌發抖。正門閉，兩個衙役背着手站在門口，腰間的長刀懸着，刀穗卻蔫蔫地垂着，不像當值，反倒像在放哨。

更讓他心驚的是，側門的影里，還藏着兩個漢子，布短打，袖口鼓鼓囊囊，正是方才跟着自己的貨擔漢子——他們竟不是盯自己，是在守着縣衙。

尹志平的眉頭擰了疙瘩。他悄無聲息地從牆頭下，繞着縣衙外牆往後走。

後牆臨着條窄巷，堆着些廢棄的柴禾，霉味混着馬糞味撲面而來。他在柴堆後，剛要探頭，就見巷口傳來腳步聲，抬頭一看，正是凌飛燕。

換了素布，手裡提着個食盒，竹編的盒蓋上還纏着塊藍布，看着像走親戚的模樣。尹志平的心猛地提起來——正門守衛鬆懈，後門反而可能是陷阱。

他正想出聲提醒，卻見凌飛燕已經走到後門，屈起手指叩了叩門環，三長兩短，節奏分明，像是早就約好的暗號。
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條，出個老衙役的臉，皺紋里堆着笑：“凌姑娘來了，大人在書房候着呢。”

凌飛燕點頭，側進門，門隨即關上，將巷口的晨也關在了外面。尹志平的手心瞬間沁出冷汗——那老衙役的手腕在開門時了出來，青黑的蛇形紋盤在枯瘦的皮上，像條活，與破廟裡死去的匪徒手腕上的印記一模一樣！

他再也按捺不住，丹田力急轉，雙掌在前虛抱，正是全真教的“三花聚頂掌”起手式。掌風未發，先將周氣息斂住，像塊沉在水底的石頭。他着牆慢慢移，耳朵幾乎要在磚上，凝神細聽牆的靜。

後院很靜，只有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，還有……書房方向傳來的說話聲，是張縣令的聲音，聽着溫和，卻着說不出的急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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