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宮的琉璃瓦在暖春的日下泛着鎏金的，宮門外車馬盈門，朱紅宮牆上的銅鈴隨着微風輕晃，叮咚聲混着宮牆的竹管弦，織就出一派喧騰熱鬧。今日是淑妃生辰，皇帝破例於長樂宮設家宴，皇族宗親、文武百攜家眷赴宴，香鬢影間，觥籌錯聲不絕於耳。

殿宴席按品級排開，紫檀木案几上擺滿了珍饈佳肴：琥珀的漬蓮子着清甜，油鋥亮的烤豬香氣撲鼻，還有那江南進貢的水晶蝦餃，皮薄如蟬翼，約可見里的蝦。蕭徹被安置在靠近主位的一側，恰好臨着雕花窗欞，暖融融的落在他上，卻驅不散那深骨髓的寒涼。玄七在他後躬而立，形拔如松，目銳利地掃過席間，替他擋去那些或探究、或憐憫、或暗藏譏諷的目。

蕭徹着一月白暗紋錦袍，料子是去年江南進貢的雲錦，經緯間織着細的纏枝蓮紋，在線下流轉着和的澤。這料襯得他愈發蒼白，近乎明，連腕間青的管都約可見，眉眼間卻依舊清雋如畫。只是久病纏，再加上疾的拖累，讓他整個人着一病態的弱，坐在特製的楠木椅上，脊背卻得筆直，宛如一尊易碎卻堅韌的玉像。

他指尖輕輕挲着白玉杯盞的邊緣，杯壁微涼，恰好下心底翻湧的躁。聽着周遭的笑語喧嘩，他神淡然，彷彿這滿殿熱鬧都與他無關。偶爾淑妃抬眸來，眼底滿是疼惜與牽挂，他便會微微頷首，邊漾起幾分淺淡的暖意，那暖意似初春的薄雪，轉瞬即逝，卻足以讓淑妃放下幾分心來。

宴席的另一側，三皇子蕭洵端着一盞碧玉酒杯，目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着，一瞬不瞬地落在蕭徹上。

過雕花窗欞，在蕭徹的側臉投下細碎的影，勾勒出他纖細卻線條分明的脖頸，以及緻如玉的下頜線。他微微垂着眼，長睫如蝶翼般輕，邊噙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，正聽着旁的五皇子蕭珩說著邊關的趣聞。蕭珩子爽朗，說起騎狩獵的趣事便滔滔不絕，蕭徹偶爾點頭附和，神溫和，眼底卻藏着一不易察覺的疏離。

那樣的蕭徹，安靜，脆弱，卻又帶着一深骨髓的倔強。

蕭洵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，疼得他呼吸一滯，連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微微收，指節泛白，杯中琥珀的酒晃出一圈圈漣漪。

他想起前世的這個時候，蕭徹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七皇子。那時的他，姿拔，神采飛揚，能策馬奔騰於花園的芳草地，能彎弓雁於城郊的獵場，更能在演武場上與他一較高下，眉眼間滿是年人的桀驁與張揚。那時的蕭徹，站在人群里，就像是一顆耀眼的太，芒萬丈，讓人忍不住想靠近，卻又忍不住心生嫉妒。

可如今……

蕭洵的目落在蕭徹擱在膝上的手，那雙手曾挽過大弓、執過利劍，如今卻只能輕輕搭在椅扶手上，指尖因常年服藥而泛着淡淡的青灰。他的廢了，被那一場心策劃的暗害毀得徹底，中奇毒更是日夜折磨着他，讓他再也不能像前世那般，在下肆意大笑，在朝堂上侃侃而談。

他變得沉默，變得忍，眼底藏着化不開的沉鬱，像被烏雲遮蔽的月亮，清冷，孤寂，卻又得讓人心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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