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野的手頓住，剝了一半的花生掉在地上，他快步走過去，手探向蕭徹的脈搏，指尖的微涼，脈象虛浮得厲害。“該死，這毒還是在啃噬你的經脈。”他低聲罵了一句，語氣裡帶着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，“我再改改方子，加一味固本的藥材，或許能撐得久一些。”

蕭徹按住他的手，搖了搖頭，氣息微弱卻堅定：“不必，方子已經很好了。生死有命，我早就不怕了。”

“怕個屁！”莫野猛地甩開他的手，難得沉下臉，“老子的病人，還不到閻王爺來收！”他瞪着蕭徹，眼底竟有幾分紅意，“你以為老子留下來，是為了蹭你的好酒好菜？是為了看你一次次毒發，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？”

蕭徹怔住了。

他看着莫野漲紅的臉，看着這個一氣、玩世不恭的江湖醫者，此刻竟像個孩子似的發脾氣，心裡忽然湧上一熱流，驅散了骨里的寒意。

“我知道。”蕭徹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知道你是為了我。”

莫野別過臉，嘟囔着罵了句“矯”，卻沒再反駁。他蹲下，撿起地上的花生，慢慢剝着，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：“當年我師父說過，醫者救人，是本分，也是緣法。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，見過的達貴人多了去了，沒一個像你這樣的——明明疼得要死，還撐着不吭聲，明明心裡藏着滔天的恨，卻還能信我這個來路不明的江湖人。”

他頓了頓，轉過頭，咧一笑，又恢復了那副兮兮的模樣，眼底卻多了幾分鄭重：“蕭徹，老子認你這個朋友了。往後你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上刀山下火海，老子陪你。”

蕭徹看着他，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容。他出手，拍了拍莫野的肩膀，力道不大，卻帶着沉甸甸的信任：“好。”

一個是陷囹圄、步步為營的落難皇子，一個是浪跡江湖、懷絕技的氣神醫。一碗湯藥，一句承諾，便在這深宮的爾虞我詐里，就了一段能過命的友誼。

夕斜斜地照進殿，落在兩人上，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葯香依舊瀰漫，卻彷彿多了幾分做“誼”的味道，在這寂靜的景和殿里，悄然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