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頭的雪，下得更大了。

白良趴在結了薄冰的河谷里，左臂的傷口被冰水一泡，早已失去了知覺，只剩下斷骨時鑽心的。他沒，像一死，只有眼睛還活着，死死盯着河岸上那幾匹驚魂未定的戰馬。

那名被他打傷的日軍軍曹，正被幾個殘兵拖拽着往回撤。他們沒敢下河，只是站在岸邊，對着白良剛才藏的巨石胡開了幾槍，便匆匆離去。對他們而言，這冰天雪地里的一個傷員，不值得再搭上幾條命。

馬蹄聲漸遠，河谷重歸死寂。

白良這才從冰水裡掙扎着坐起來。他大口着氣，白氣在寒風中瞬間凝結霜，掛在他眉和睫上。他低頭看了看腰間，那包用油布和蠟封死的檔案盒，依然邦邦地着皮。這是夫子用命換來的，也是春妮差點死在井下換來的。只要這東西還在，北平城地下黨的半條命就在。

但他現在不能回那個礦井。吉田佐肯定已經瘋了，整個門頭的鬼子都會像瘋狗一樣搜山。

他得進城。

只有回到北平城裡，回到那片魚龍混雜的貧民窟，利用錯綜複雜的小巷和那些見不得的“朋友”，他才有活路。

白良深吸一口氣，將檔案盒更地綁在前，然後手腳並用，爬上了河谷對岸的陡坡。坡上是一片枯死的灌木林，寒風穿過枝丫，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。

他沒走大路，專挑最難走的壑和岩。左臂使不上力，他就用右手着岩石，像一條傷的狼，在雪地里蜿蜒前行。

不知爬了多久，前方出現了一道鐵網。

那是北平西郊日本駐軍的外圍警戒線。鐵網上掛着鈴鐺和空罐頭盒，稍微一就會發出聲響。電網在夜裡通着電，發出“滋滋”的低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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