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期偵查，清卧牛堡的詳細布防、家丁數量武配置、葛存厚的活規律。同時，挑選幾名本地出、苦大仇深的戰士或積極分子，由你帶隊，秘下鄉，走訪佃戶、貧農，發群眾。”徐同志布置任務條理清晰，“要讓群眾自己站出來，訴苦水，算剝削賬。只有群眾真正被發起來，認識到葛存厚不是‘東家’，是喝的豺狼，分田分地才有基礎，我們手才有底氣。”

“明白。”白良鄭重點頭。這任務比單純的軍事行更考驗人，需要極大的耐心、細緻的工作方法和堅定的階級立場。

“白隊長，”徐同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深沉，“你和佐藤的對峙，讓我們看到了信念的力量。現在，要把這種力量，用到發千千萬萬個‘趙鐵柱’、‘王家峪鄉親’上。他們心裡的苦，比佐藤的槍炮更值得我們去正視，去化解，去轉化為推翻舊世界的力量。葛存厚，就是在他們頭上的第一座山。”

當天下午，白良便帶着兩名幹的隊員離開了駐地。他們沒有走大路，而是沿着崎嶇的山間小徑，繞向卧牛堡周邊的村落。兩名隊員都是本地人，一個石，原是葛家的放牛娃，因為牛摔死了，被毒打一頓趕了出來，對葛家恨之骨；另一個春妮，是個寡言語的年輕媳婦，丈夫三年前借了葛家的印子錢治病，錢沒還清人沒了，葛家來人要拉抵債，連夜逃了出來，差點凍死在山裡。

三人扮作走親戚的窮苦人，衫襤褸，面帶菜。白良也換上了打補丁的舊褂子，臉上抹了把土，看上去和普通農人無異。他們先去了離卧牛堡最近的小河村。

村子不大，幾十戶人家，土牆茅屋，顯得破敗蕭條。時近傍晚，卻見炊煙，村口幾個面黃瘦的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們。白良讓石先去探路，石認得村裡一個遠房表舅，是個老實的佃戶。

表舅家只有兩間低矮的土屋，屋裡除了土炕和幾個破陶罐，幾乎一無所有。表舅媽正就着微弱的天補一件滿是補丁的裳，見石帶着生人進來，嚇了一跳，聽說是外甥的朋友，才稍稍安心，但眼神里依舊滿是警惕和惶。

“表舅，這是……這是咱自己人。”石低聲音，笨拙地介紹着，“來聽聽咱的苦，幫咱想辦法的。”

表舅姓李，佝僂着背，蹲在門檻上，悶頭着旱煙，一言不發。表舅媽則不住地嘆氣。

白良沒有直接問葛家的事，而是先從家常聊起，問收，問日子。李表舅只是搖頭，半晌才啞着嗓子說：“有啥好說的，老天不開眼，東家不開恩，這日子，熬着唄。”

“東家……是卧牛堡的葛老爺？”白良試探着問。

李表舅拿煙桿的手抖了一下，飛快地瞥了白良一眼，又低下頭：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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