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大亮，是那種灰濛濛、沒打採的亮，太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頭，吝嗇地下些散，照着廢墟，像給一切蒙了層陳年的舊紗布。水塔里那點劫後餘生的鬆懈氣兒還沒散乾淨，就被一更繃、更肅殺的東西頂替了。沒人高聲說話，連走路都踮着腳尖，放輕了步子，生怕驚擾了什麼。

趙磐和大劉帶着幾個人，趴在離氣象站一里多地的一半塌樓頂，流用遠鏡仔細地掃。遠鏡是戰前的舊貨，鏡片有划痕，看出去景邊緣都帶着刺，但夠用了。他們不敢靠太近，那幾架黑碟狀無人機天亮後就撤了，誰知道是不是藏在哪兒，或者換了更蔽的監視手段。

他們在找“管”，找那地下巨在地表的、輸送能量的脈絡。

順子眼尖，第一個發現了異常。在氣象站西邊，靠近乾涸河床更上游一點的地方，有一片地勢略低的窪地，長滿了半人高的、枯黃中帶着頑強綠意的蘆葦叢。蘆葦叢中間，約能看到幾個灰白的、方形的水泥墩子，半埋着，像是廢棄的小型建築基礎。但其中一個墩子旁邊，泥土的和周圍不太一樣，更板結，約能看到幾道不自然的、筆直的淺，延到蘆葦深。

“看那兒，”順子把遠鏡遞給趙磐，手指虛點着，“像不像是埋過管子，後來回填土沒弄平？”

趙磐接過遠鏡，調整焦距。確實，那土和紋理不對勁，淺的走向也過於規整，不像自然沖刷。而且，那幾個水泥墩子的排列，有點變電站或者泵站基礎的影子。

“記下位置。大劉，你帶兩個人，繞到河床對面去，從那邊角度再看看，注意蔽。”趙磐低聲吩咐。

他自己則繼續觀察氣象站主建築和北面他們潛的凹坑區域。凹坑附近沒什麼明顯異樣，但順着那個方向往更北的石坡延，在一片風化嚴重的岩壁底部，似乎有一個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着的、黑黢黢的口，大小能容一人彎腰進去。昨天他們注意力都在凹坑上，沒太留意這邊。

是自然形的岩？還是另一個蔽口？或者……通風口？電纜井？

都有可能。趙磐把那個口的位置也仔細記下。

與此同時，水塔里，吳工正對着一塊用炭筆寫滿數據和公式的小黑板發獃，眉頭擰疙瘩。旁邊攤着甲號和阿木憑着記憶補充畫出的、更加詳細的設施部通風和管道走向草圖，還有那幾張記錄著休眠艙信息的潦草筆記。

“……按照他們描述的規模，是維持兩千多個低溫休眠單元的恆定低溫，能耗就大得嚇人。再加上服務機房、照明、通風、生命維持設備、自化防系統……”吳工抓了抓本就糟糟的頭髮，“總功率負荷……估計抵得上戰前一個小型社區的用電量。這種負荷，不可能全靠電池或者小型發電機，必須有穩定的外部電力輸，或者……一個相當大的自備發電機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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