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再次點頭。他示意蘇淺夏翻開手冊的最後一頁。那裡用鋼筆寫着一長串數字和字母的組合，像是某種編碼。

“這是……災前……部隊用的……簡易碼……”老周解釋，“意思是……‘倖存者’……‘位置’……‘等待救援’……我改了改……用脈衝……發出去……”

他每隔幾天，會在深夜調好頻率，用那台破爛收音機改裝的、功率微弱的發報機，把這串碼發出去。每次只發幾遍，不敢太久，怕耗電池，也怕引來不該來的東西。

而那天晚上，他收到的“回聲”，很可能就是他以前發出的信號，被某個尚在運轉的中繼站、或者特殊的電離層反了回來。因為延遲、失真，聽起來像是遙遠的“廣播”。

一個孤獨的呼喚，在黑暗的虛空中遊盪了不知多久，最終，以另一種形式，回到了發出者的耳邊。

這比徹底的沉默，更令人絕。

但老周不這麼想。當蘇淺夏委婉地說出這個推測時，他渾濁的眼睛里，反而亮起了一點微弱的。

“……能回來……”他說，聲音裡帶着一種奇異的滿足，“……就說明……信號……沒丟……還在……外面……轉……”

哪怕只是回聲，也證明他發出的東西，沒有被這片死亡之地徹底吞噬。那些微弱的電波，穿了廢墟，穿了輻雲，在人類無法理解的維度里旅行，最終，以某種方式，證明了自己的存在。

這就夠了。

對於老周來說，這就夠了。

林征站直，深吸了一口氣。他看着老周，看着這個可能廢了、卻依然固執地試圖與遠方對話的老人，眼神里有沉重，也有某種下定決心的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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