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佔據了整個視界的巨型豎瞳猛然收，世界像是一張被暴力皺的畫紙，劇烈的眩暈讓顧長生差點把胃裡的酸水吐出來——耳道深傳來尖銳的蜂鳴，眼球後方彷彿有鋼針在刮，腳底青磚的冰涼過鞋底直刺足心。

當腳底再次傳來實，鼻尖縈繞的不再是歸墟那子腐爛的腥味，而是一種混合著香灰的微、焦土的糲，以及一若有若無的、鐵鏽般的乾涸氣的乾燥氣息。

顧長生眯起眼，那隻新生的右眼——心源之眼，此刻正不控制地微微發燙：皮下似有熔金緩緩流淌，睫部泛起細微的刺麻，視野邊緣浮起一層極淡的、蜂的暈。

視野中，原本荒涼破敗的景象被強行疊加了一層濾鏡——線變得粘稠，所有影都泛着幽藍的冷調，連風掠過枯草的窸窣聲都拖出半秒殘響。

這裡是“天道祭壇”。

三百年前，這裡是凡人祈求風調雨順的聖地，如今看來，倒更像是某個大型傳銷組織的洗腦中心。

地面寸草不生，黑得像是被石油浸泡過，踩上去卻發出空的“咔嚓”聲，彷彿薄脆的炭殼下着腐朽的骨渣。

百丈之，跪伏着數十名穿破爛道袍的修士，他們神獃滯，像是斷了線的木偶——結靜止不，指尖嵌進掌心卻毫無知覺，唯有重的、帶着痰音的息在死寂中此起彼伏。

但在顧長生的右眼中，這群人的眉心，都趴着一隻指甲蓋大小、呈半明灰的幺蛾子，翅上浮着蛛網狀的暗紋，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振翅，都帶起一縷幾乎聽不見的、高頻的“滋…滋…”聲。

“心蝶。”顧長生在心裡給這玩意兒打上了標籤。

這種靈蟲不吃不喝，專門通過修改記憶來控制宿主，屬於神系寄生蟲里的流氓。

而在這些灰撲撲的蟲群中，有一隻亮得刺眼，正趴在祭壇正前方那道纖細影的眉心——它周浮着一層眼難辨的灰霧，霧中約有無數細小的、哭嚎的人臉在明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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