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彷彿從萬丈深淵中被一無形的線緩緩拉回。

最先恢復的是嗅覺。

一濃稠到化不開的、混雜着鐵鏽與腐朽的腥氣，暴地灌鼻腔，幾乎讓他當場作嘔——那氣味像是億萬滴凝固的在烈日下發酵，又似無數骸在暗中緩慢潰爛，帶着金屬斷裂的冷冽與臟腐敗的甜膩，層層疊疊地鑽進他的顱骨深。

接着是聽覺。

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粘稠的浪在腳下翻湧，如同煮沸的瀝青，每一次鼓泡都伴隨着低沉的嗚咽，彷彿有萬千冤魂被封印在海之下，正用盡最後的力氣拍打地獄的門扉。

遠傳來鎖鏈拖曳的刮聲，刺耳而綿長，像是某種遠古巨在黑暗中蘇醒，拖着鐐銬緩緩近。

覺隨之復蘇。

他腳下的“地面”並非堅實，而是由無數殘肢斷臂與鏽蝕鎖鏈堆疊而的浮島，每一步都微微下陷，冰冷的過鞋底滲神經。

指尖不自覺地蜷，竟到一片半埋於泥中的碎骨，其上還殘留着乾涸發黑的筋，令人頭皮炸裂。

視覺終於清晰。

顧長生猛然睜開雙眼。

沒有地宮，沒有深井，他發現自己正置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海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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