禪讓詔書一夜之間傳遍九州。

天下嘩然，卻又在意料之中。市井坊間，茶餘飯後，無人不在談論這“堯舜之事”。

驚嘆者有之，慨者有之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，由青王挑起的，持續長達六年的，也在左氏帶領鐵騎踏平戎遼，祭封天牧之後，差不多要徹底結束了。

這六年，何止是王朝爭鼎？更是整個九州秩序的鐵重塑。在左氏麾下燕州軍與北境軍的無敵鐵蹄下，曾經盤錯節、傲視王權的門閥士族被連剷除近八，什麼百年清譽，什麼千年世家，什麼聯合抵抗與輿論風議，在那位屠盡天下武聖、戟鋒所指萬軍披靡的三境武聖左寧面前，皆了不堪一擊的笑話。左寧每犁平一州士族，刀鋒未冷，便立刻扶植親信、拔擢寒門，為民重建秩序。

如今放眼九州，那些曾煊赫一時、號稱“百年王朝易姓，千年世家不易”的龐然大，已然煙消雲散，一去不返。

一時之間，九州的目如百川歸海，盡數聚焦於北境中樞——燕京。

禮部員腳不沾地，鴻臚寺驛馬晝夜奔馳，工部更是徵調巧匠民夫，連夜修繕宮廷，無數關乎典儀細節的公文在各衙門間飛速傳遞，整座燕京都沉浸在一片盛大典禮前夕特有的、張而興的忙碌之中。

然而，就在這風暴眼的正中心，即將為新朝太子的左寧，他的府邸院，氣氛卻與外界的肅穆喧囂迥然不同。

......

午後正好，過雕花窗欞，在花廳里投下斑駁影，廳暖意融融，瀰漫著淡淡茶香與兒家上清雅的香氣。

左寧難得卸下一沉重的戎裝與繁雜的政務，只着一襲寬鬆的月白常服，斜倚在臨窗的榻上。墨長發以一枚青玉簪鬆鬆束起，幾縷碎發垂落額前。

他手裡拿着一卷閑書，目卻不知飄向何，半晌未曾翻一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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