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旱已持續半年，淮河沿岸的土地裂如老背甲，連最耐旱的酸棗樹都落盡了葉子，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。朱重八赤着雙腳，卷到膝蓋，沾滿了黃土與草屑，他牽着東家的老黃牛，在乾裂的田埂上緩慢行走，試圖尋找一星半點能讓牛果腹的青草。

這年他剛滿十七，形單薄卻骨架結實，黝黑的臉上嵌着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睛，只是此刻眼底滿是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茫然。父母早亡，兄長死，他孑然一，靠着給地主放牛勉強糊口。可如今赤地千里，地主家也快斷糧，昨日東家還惡狠狠地說，若再找不到草料，便要把他趕走，任其自生自滅。

“老黃牛啊老黃牛，你我命苦，這世道，活着真難。”朱重八着牛背上稀疏的鬃，聲音嘶啞。老黃牛似是聽懂了他的話，低低地哞一聲，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，眼中滿是溫順。

太漸漸西斜，餘暉將天空染一片詭異的橘紅。朱重八牽着牛，走到一廢棄的土地廟前。廟宇早已破敗不堪，屋頂着天，神像斷了胳膊了，沾滿了灰塵與蛛網。但這裡至能遮遮風，他把牛拴在廟前唯一一棵還活着的老槐樹下，自己則走進廟裡，蜷在牆角。

腹中的飢如水般襲來，他了懷裡，只剩下半塊干的糠餅，那是他今日的全部口糧。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塊，放進裡慢慢咀嚼，糠餅糙得剌嗓子，難以下咽，可他還是吃得格外珍惜。剩下的大半塊，他用紙包好，藏在神像後面，打算留到明日再吃。

疲憊越來越重，連日來的飢與勞作讓他早已不堪重負。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閉上眼睛，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
迷迷糊糊中，朱重八覺自己飄了起來，腳下的黃土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雲霧繚繞的仙境。遠有巍峨的宮殿，金瓦輝煌，流溢彩，殿宇之間有仙鶴飛舞，祥雲繚繞，空氣中瀰漫著一淡淡的清香，讓他瞬間忘卻了飢與疲憊。

他茫然地往前走，不知走了多久，來到一座巨大的宮殿前。宮殿的匾額上寫着“凌霄殿”三個金大字，筆力遒勁，熠熠生輝。殿門緩緩打開，裡面走出一位着白袍、鶴髮的仙人，仙人手持拂塵，目溫和卻又帶着一威嚴，直直地看着他。

朱重八從未見過如此氣派的場面，嚇得連忙跪倒在地，磕了個頭：“小人朱重八，不知仙人召喚，有何吩咐？”

仙人輕輕拂了拂拂塵，聲音如洪鐘般響徹在他耳邊，卻又格外溫和：“朱重八，起說話。”

朱重八抖着站起，低着頭，不敢直視仙人的眼睛。

“你可知，你並非凡人？”仙人開口問道，目落在他上，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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