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的燭火燃了一夜，映得林縛的影在牆壁上忽明忽暗，如同他此刻搖擺不定的心境。書房，那份空白的禪位詔書靜靜躺在案几上，硃砂印泥的鮮紅在昏黃燈下着刺目的決絕。林縛枯坐於龍椅之上，一夜未眠，眼中布滿，曾經拔的脊背也佝僂了幾分，彷彿在這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了年時揭竿而起，跟隨自己的兄弟們歃為盟，誓言要推翻暴政，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；想起了南征北戰的歲月，刀劍影，山海，無數將士用生命鋪就了大夏的江山；想起了登基之初，他站在太和殿上，接百朝拜，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，發誓要開創一個海晏河清、人人平等的盛世；想起了太子林曜的乖巧懂事，想起了韓通、趙虎、李崇等功臣的忠誠不二，想起了劉四哥的幹練果決……

可如今，太子慘死，功臣盡隕，心腹被屠，自己被深宮，曾經的理想如同泡沫般破碎，只剩下冰冷的現實。林虎的話，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迴響——“人本來就要分三六九等，絕對的平等從來都不存在”。他不願承認，卻又不得不面對現實。這些年，他推行的平等政策，雖取得了一些效，卻也引發了諸多矛盾。士族門閥的反抗從未停止，新的權貴階層悄然形，腐敗現象屢不止，百姓之間的差距依舊存在。

他也曾試圖反抗，試圖聯繫宮外的忠僕，試圖調兵權，試圖與崔明、林虎拼個魚死網破。可他發現，自己早已是孤家寡人，所有的反抗都如同以卵擊石，不僅無法改變現狀，反而會招致更殘酷的報復。他若執意不從，林虎與崔明定然會不擇手段，甚至可能會偽造詔書，強行登基。到那時，他不僅會首異，還會被冠上“昏君”“暴君”的罪名，臭萬年。

而他若妥協，至還能保住命，還能親眼看着大夏的江山延續下去。或許，林虎所說的“相對平等”，真的是更符合現實的選擇。或許，這個曾經飛揚浮躁的兒子，真的已經長為一個能夠掌控天下的帝王。

天邊泛起魚肚白，第一縷晨曦過窗欞照進書房，照亮了案几上的禪位詔書。林縛緩緩站起，走到案前，出抖的手，拿起了那支狼毫筆。筆尖飽蘸墨，卻遲遲沒有落下。他的心中，還殘留着最後的不甘與掙扎。

“陛下……”李德全端着一碗熱騰騰的米粥，小心翼翼地走進來，看到林縛的模樣，心中一酸，眼淚險些落下。

林縛沒有回頭，聲音沙啞地問道：“現在是什麼時辰了？”

“陛下，已到卯時了。”李德全低聲答道。

林縛點了點頭，深吸一口氣，彷彿用盡了全的力氣，將筆尖落在了宣紙上。“朕……傳位於二皇子林虎……”他一筆一劃地寫着，每一個字都如同千斤重，耗盡了他最後的心力。

詔書的容並不長，卻字字千鈞。寫完最後一個字，林縛放下筆，晃了晃，險些栽倒。李德全連忙上前扶住他，哽咽道：“陛下……”

林縛擺了擺手，臉上出一慘然的笑容：“罷了，罷了……大勢已去，無力回天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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