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城，已經沒了活人該有的氣味。

圍城整整一個月，城中只剩下兩種味道在空氣里打轉，驅之不散。

一種是爛混合著草藥熬煮後的甜腥氣，從堆滿傷兵的營房裡縷縷地滲出來，粘在每個人的嚨里，咳不出，咽不下。

另一種，是。

到了極致，人看人的眼神都不對勁，泛着綠，像荒原上見了的狼。

至於城牆？

那東西現在更像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
西門那段被轟得豁牙齒，最大的一缺口寬達三十丈，全靠些破爛房梁和裝着泥土的麻袋勉強堵着。西北的寒風一吹，那堆雜就簌簌發抖，隨時都會散架。

魏國公徐輝祖，就站在這片最大的廢墟頂上。

他上的玄鐵甲，左邊護肩早已不知去向，出底下被硝煙熏得漆黑的布。整個人瘦得了形，臉頰深深凹陷下去，只剩下兩塊高聳的顴骨。

他後，是最後幾百個還能勉強站立的兵。

說他們是兵，都算抬舉。那是一群被飢和絕幹了靈魂的行走。一個個背靠着殘破的牆垣，眼珠子渾濁得不會轉，手裡的長矛，此刻重得堪比山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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