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秋風帶着鐵鏽與塵土的氣息，尚在傳頌北靜王藕香榭自沉的“風雅”末路時，另一道更加酷烈、更加震朝野的消息，如同裹挾着邊塞寒霜的箭矢，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，了九重宮闕，也傳遍了勛貴朝臣的府邸——九省都檢點、一等將軍王子騰，於邊關軍前，被腰斬正法。

行刑之地，不在繁華京都，而在距京千里之外的北疆雁門關外。

這裡沒有藕香榭的殘荷秋水，只有一無際、草已枯的莽原，以及遠如同巨脊背般蜿蜒的灰城牆。天鉛灰，低垂的雲層彷彿隨時會砸落下來，朔風呼嘯，捲起砂礫，打在人的臉上，生疼。空氣中瀰漫著牲口氣息、塵土味，以及一種無形卻得人不過氣的肅殺。

臨時搭建的行刑台並不高，卻以大的原木鉚接，異常堅固。台前，黑排列着奉命集結觀刑的數萬邊軍將士，雀無聲。只有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偶爾傳來戰馬不安的噴鼻聲。將士們的神複雜，敬畏、茫然、快意、兔死狐悲……不一而足。許多人是王子騰的舊部，曾跟隨他巡邊戍守，此刻卻要親眼見證這位昔日統帥最殘酷的終結。

王子騰是被從囚車中拖出來的。他早已沒了昔日九省都檢點的威嚴。上的鎖子甲已被剝去，只餘一骯髒的囚，頭髮散，臉上帶着多日羈押的憔悴與污痕。但他畢竟是山海中爬出來的武將，縱然淪為階下囚，縱然雙手被沉重的鐵鏈反縛，脊樑卻依舊下意識地着，只是那雙眼眸中，再也看不到掌控邊軍、睥睨朝堂的，只剩下布的不甘、怨毒，以及深一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。

他被兩名魁梧的軍士架着，踉蹌地拖上行刑台。糲的木刺扎破了他赤足上的水泡，帶來鑽心的疼痛，但這疼痛，遠不及他心中那滔天的恨意與悔意。

監刑並非旁人，正是奉旨星夜兼程趕到、手持皇帝虎符與蘇雲玦協同穩定邊軍的新任主帥，同時也是蘇家一系在軍中的得力將領。他面無表地展開第二道明發軍中的聖旨，聲音洪亮，過了風聲：

“……王子騰，世國恩，至極品，本應忠君國，戍邊安民。然其不思報效，反與逆王勾結，擅調兵馬，蓄異志；更兼以軍中藥‘冰烏散’，毒害朝廷重臣，謀奪鹽課，其心可誅，其行可鄙！着，即在軍前腰斬，以正國法，以肅軍紀，以儆效尤！”

“腰斬”二字，如同兩塊冰冷的巨石，狠狠砸在王子騰的心口，也砸在下方數萬將士的心頭。這是僅次於凌遲的極刑，通常用於謀逆大罪，在軍前執行，更是要徹底摧毀罪犯的尊嚴與影響力，震懾所有心懷異之人。

王子騰猛地掙紮起來，鐵鏈嘩啦作響，他嘶聲吼道：“我不服！陛下！老臣冤枉！是蘇家！是蘇雲璋那個黃口小兒構陷於我！他在朝中排除異己，陛下不可聽信讒言啊——！”他的聲音嘶啞破裂，在空曠的荒原上回，顯得異常凄厲而徒勞。

新任主帥冷冷地看着他，如同看着一頭陷絕境的困，眼中沒有半分波瀾：“王將軍，罪證確鑿，陛下聖裁已定。‘冰烏散’來源，邊軍私調記錄，與義忠親王信往來，樁樁件件，皆有實據。林如海林公夫婦在天之靈，亦在看着今日！”

聽到“林如海”三個字，王子騰渾劇烈一，彷彿被去了最後一力氣，吼聲戛然而止。他眼前似乎閃過賈敏臨終前青紫的面容，閃過林如海那雙悉一切、帶着刻骨恨意的眼睛。那場始於貪慾與算計的毒殺，終究化作最致命的絞索，套回了他的脖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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