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不言瞥了黃驚一眼，見他臉上出幾分惆悵的神，眉頭鎖着。當即嗤笑一聲，罵了一句：“呸，你這啥表啊？苦大仇深的給誰看？你應該慶幸自己沒生在風君邪那個時代。不然那座大山會一輩子在你頭頂上，讓你連氣都不勻。”

黃驚不想跟胡不言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，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心，直接開口問到了點子上：“老道，收起你那套說教吧。你不會突然心來去懷疑何正功的？我也是跟你分別之後，經歷了很多事，才真的確認何正功是新魔教的教主。你又是怎麼知道的？難道你還能隔着肚皮算命？”

胡不言輕輕側了側子，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，目落在頭頂黑黢黢的天花板上，沉默一會說：“還記得我在方家村為那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教主算的那一卦嗎？”

“就那個蒙卦。卦辭有雲‘匪我求蒙，蒙求我。’此卦主啟蒙，也主迷霧。卦象混沌不明，猶如蒙未開，看不清真容，辨不明方向。但其中又出一悉的爻，就像是……一個老朋友戴上了面。”胡不言的聲音幽幽響起，

胡不言說：“我跟黎臻他們從方家村離開後，這一路上都在琢磨這個卦象的意思。那個教主是我們認識的人，甚至可能就在我們邊，但我卻不能確認到底是誰。那種覺就像是有魚刺卡在嚨里，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。既然不知道，那我就用了最笨的辦法，一個個排除。把所有我認識的、又有那個能力統領新魔教的人都挑出來，像篩沙子一樣一遍遍過篩子，直到排到何正功。”

“我起了一卦，這次是天火同人卦。這個卦一出來，我就覺渾的汗都豎起來了。覺就是何正功了，因為這個卦跟之前的蒙卦相互呼應上了，迷霧散去，出了底下的真火。”

黃驚追問：“這個卦象是什麼意思？”

胡不言清了清嗓子，緩緩道來，語氣中帶着幾分解卦人特有的神秘與篤定：“風火同人的卦辭有云：同人於野，亨。利涉大川。利君子貞。這話聽着好聽，意思卻深得很。同人於野，是說在廣闊的郊野與志同道合者匯聚，必將亨通。這說明何正功邊已經聚集了一大波人，而且這些人對他死心塌地，如同燎原之火。”

“而‘利涉大川’則是說明他們即將有所行，而且目標遠大，不懼艱險，是要干一番驚天地的大事，甚至是要顛覆這江湖的秩序。至於最後的‘利君子貞’……我之前一直不解其意，現在你說他一雙魂，這就說得通了。這意味着，唯有秉持正道者方能事。若心不正，強求同心，最終只會自取滅亡。何正功一雙魂，善惡同，明與黑暗在他廝殺，就看最後主導他的到底是哪一個了——這將決定他未來的路，是聖，還是魔。”

黃驚聽得起了一皮疙瘩，這種將命運剖析得如此赤的覺讓他很不舒服。他轉而又問：“老道，既然你能算出來新魔教的教主是何正功，之前為啥沒算出來？咱們之前待在一起的時間不短，也沒見你提過一。”

胡不言翻了個白眼，沒好氣地說道：“真當道爺是神仙啊？能掐會算就能知曉過去未來？卦象是會變的，人心更是難測。新魔教開始活躍後，道爺是算過一卦，但那時候對他們的了解也，算出來的是水火未濟卦。水火不相，條件不，萬事皆空。強行去算，得到的只能是混無序的信息，那是天機在示警，讓我別多管閑事。”

地窖里安靜了片刻。黃驚雖然對卦象不是特別懂，但也不得不佩服胡不言的卜算之道。有時候真相就藏在那漫長的反覆推演之後，當所有可能都被一一排除，剩下的那個，無論看起來多麼不可能，就是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