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，浸染了整個染坊。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，只剩下阿九那無法抑制的、牙齒上下磕發出的“咯咯”聲，細碎而清晰，暴着心無邊的恐懼。黃驚有耐心，如同一尊石像，目冷冷地落在阿九上，那目里沒有催促，沒有威脅，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迫，彷彿能穿所有的偽裝，直視靈魂深最不堪的秘。

阿九在這無聲的威下，承着越來越劇烈的心理煎熬。冷汗早已浸了背後的衫，額頭上的汗珠落，滴眼中帶來一陣刺痛，也恍若未覺。的眼神渙散又時而凝聚，呼吸急促而紊，手指無意識地摳抓着地面糙的灰塵。

就在這繃到極點的沉默中，阿九的突然劇烈地搐了一下，隨即猛地俯下去，發出一陣痛苦的乾嘔。胃裡空空如也，吐出的只有酸水，那酸腐的氣味在寂靜的空氣里瀰漫開來，與此刻狼狽不堪、涕淚橫流的模樣相襯，顯得格外凄慘。這並非偽裝，而是恐懼深到骨髓、摧毀了本能控制後的真實反應。

一番撕心裂肺的乾嘔之後，阿九像是被空了所有力氣，癱在地，口劇烈起伏。艱難地抬起頭，臉上淚痕、汗漬和灰塵混在一起，眼神里充滿了卑微的乞求，向黃驚，聲音嘶啞得幾乎不調：“您……您能……能保證我活命嗎？”

黃驚沉默了一瞬，緩緩搖頭，聲音依舊平靜無波：“不能保證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此此景，我若說你可以活，你怕是也不信。”

這句近乎冷酷的坦誠，如同最後一稻草，徹底垮了阿九繃的心弦。先是一愣，隨即那強撐的最後一希冀徹底碎裂，整個人如同崩潰的堤壩，放聲痛哭起來。那哭聲不再抑，充滿了絕、委屈和長久以來深埋的恐懼，更添幾分凄涼。

黃驚沒有制止，只是靜靜地看着。他知道，這哭聲意味着心理防線徹底瓦解，也意味着終於準備直面那比眼前威脅更讓恐懼的真相。

阿九哭了許久，哭聲漸漸轉為斷斷續續的噎。用骯髒的袖子胡抹了一把臉，深吸了幾口帶着塵埃和酸腐味的空氣，忽然開口，聲音雖然還帶着濃重的鼻音，但語速卻快了起來，帶着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：

“我是王爺自小培養的使。”扯了扯角，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、充滿自嘲意味的笑容，“聽着好聽，說白了，就是比院里的姑娘稍微高級那麼一點。不用每日對着不同的人陪笑賣，但歸結底，還是件工，一件用和幫主子達目的的工。”

似乎並不需要黃驚的回應，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敘述里，將埋藏多年的屈辱和不堪傾倒出來：“萬顯就是我的任務。”

“什麼任務？”黃驚適時問道，引導着繼續說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