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君峰的目從黃驚上移開，重新落回羅躍平臉上時，已無半分溫度，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冷。“三聲之後，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得羅躍平不過氣，“你要麼自己去把人請出來，要麼，我這些好朋友上船，幫你請。自己選。”

“一。”

羅躍平臉變了又變，汗水早已浸了後背的衫。他想再爭辯，想再拖延，可裴君峰的眼神告訴他，再多說一個字都是徒勞。

“二。”

冰冷的計數如同催命符。羅躍平看着甲板上強撐卻難掩驚慌的鏢師，又瞥了一眼船艙方向，彷彿能過木板看到那些無辜船工的驚恐。他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所有的掙扎和堅持都化為了頹然的妥協。

“不用念了！”他嘶啞着嗓子，抬起雙手，像是要隔斷那即將落下的第三聲，“裴先生，你贏了。我去將人請出來。”

“識時務者為俊傑。”裴君峰角微扯，卻無毫笑意，反而警告道，“不過，羅鏢頭，若想做什麼傻事的話，最好先掂量掂量，自己、還有你這寧遠鏢局上下，能不能擔得起做傻事的後果。”

羅躍平只是苦地牽了一下角，沒有回答，低着頭，步履沉重地走向通往底艙的樓梯，形勢比人強，不得不低頭啊。

至於裴君峰的擔心是多餘的，他羅躍平雖然武功平平，人也圓四海，但他絕不會拿整船兄弟的命，去賭一時意氣。

甲板上陷一種詭異的寂靜，只有江水拍打船幫的聲音，以及火把燃燒的噼啪聲。黃驚靜靜看着羅躍平消失的背影，手依舊搭在劍柄上。方文煥有些按捺不住，低聲問：“黃大哥，咱們……”

“看着。”黃驚只回了兩個字。

時間在抑中緩慢流逝。約莫過了半炷香，底艙樓梯口終於傳來腳步聲。羅躍平先走了上來，臉灰敗，眼神躲閃，不敢看任何人。接着，一道窈窕的影出現在他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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