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去修為，終監。對於一個曾經心高氣傲、或許還懷揣着某種扭曲理想的年輕人而言，這恐怕是比死亡更殘酷的懲罰。他將永遠活在家族的影、族人的怨恨和自己的失敗之中，了此殘生。

方文煥說完，徹底沉默下來，眼神向路旁飛逝的田野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黃驚也沒有再追問。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道坎，有些傷口，只能靠時間去慢慢舐，或者永遠無法癒合。

……

馬車在道上轆轆前行。聽雨樓所在的姑蘇，位於他們東南方向，而他們此刻尚在銅陵境。兩地直線距離約三百餘里，若算上繞行道、渡口等待，實際路程更遠。其實，從銅陵出發，前往新魔教疑似總部的江寧府反而更近，大約只有二百里左右。

但黃驚心中自有權衡。事有輕重緩急。姑蘇聽雨樓，是天下報最靈通的地方。是目前他能想到的、最有可能打探到父母下落和那件“引地氣寶”信息的所在，尤其是後者更重要。若能提前鎖定那神秘教主可能倚仗的奇，順藤瓜找出他的真實份，或許就能在未來的鋒中佔得一先機，大大減小未知的風險。江寧府那個龍潭虎，他需要更多準備和報，才能有把握去闖。

馬車顛簸了一整天。黃驚刻意放慢了速度，一方面照顧馬匹，一方面也讓方文煥和二十三緩一緩。夕西下，將天邊染一片溫暖的橘紅時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小縣城的廓。

縣城不大，土坯城牆低矮，城門半開半閉，顯得有幾分寥落。進城後，主街也只有寥寥幾家鋪面還亮着燈。打聽了片刻，便找到了城中唯一一家兼營客棧和飯食的“悅來客棧”，名字很俗套，但在這種地方也別無選擇。

客棧門面不大，裡面倒是收拾得還算乾淨。掌柜的是個滿面風霜的中年漢子，見有客來，連忙熱招呼。黃驚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，讓奔波了一天的二十三和方文煥先去房間略作梳洗，自己則留在樓下，點了幾樣簡單的飯菜，順便觀察環境。

飯堂里人不多，只擺着四張方桌。此刻有三桌坐了人。一桌是幾個穿着布裳、像是行腳商人的男子，正就着花生米低聲談着生意。另一桌則是兩個糙漢子，正默默吃着素麵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那一桌。

坐着四個人，皆是勁裝打扮，腰佩刀劍，風塵僕僕。為首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虯髯大漢，面黝紅，顧盼間頗有威勢，正大口撕咬着手中的燒。旁邊坐着一個面容悍的瘦高個，眼神銳利，不時掃視着飯堂。另外兩人相對年輕些，但手掌大，太微微鼓起，顯然都有功夫在。

他們面前的桌上，除了酒菜，還隨意放着幾個包袱和兩把帶鞘的長刀，刀柄磨損，顯然經常使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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