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認識那老傢伙幾十年了，”鄭勉目投向村中某亮着燈火的院落，那裡正是胡不言暫時的落腳點，“他這人，看着瘋瘋癲癲，遊戲人間，實則心氣高得很，眼也毒。這麼多年，我還是頭一回見他對一個後輩如此……上心。”他轉回頭，看着黃驚年輕卻已華髮早生的臉龐，笑着說“老傢伙藏了好多好東西，以後都是你的，哈哈。”

黃驚心頭一暖，又有種沉甸甸的責任。他肅然道：“胡道長於我有救命、指路之恩，晚輩銘五，自會謹記，好好待他。”

“行，你心裡有數就好。”鄭勉擺擺手，似乎了卻一樁心事，“回去吧，夜深了。我再走走，看看這陣法的殘跡，或許還能發現點那‘教主’留下的蛛馬跡。”

與鄭勉告別，黃驚獨自走在殘破的村道上。月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，與周遭的廢墟融在一起。

回到暫住的小院，燈火過窗紙，帶來些許暖意。推門進去，只見楊知廉難得正襟危坐，陪着已經恢復神的圓覺大師，以及歪在椅子里、正拿着個茶壺對吹的胡不言。桌面上擺着幾樣簡單的茶點，氣氛倒是比外頭鬆快許多。

“黃兄回來了！”楊知廉一眼瞥見黃驚，如蒙大赦般連忙招手，他顯然不太適應在德高重的圓覺大師，也就是他的師伯面前保持拘謹，“快過來坐，大師正說起佛法中化解戾氣的道理呢。”說話間，他還悄悄對黃驚了眼，一副“你可算來救場了”的表。

黃驚心中暗笑，看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楊知廉，在自己的師伯面前，還是知道收斂的。他先向圓覺大師和胡不言行了禮，這才在空位坐下。

圓覺大師氣雖仍有些蒼白，但眼神溫潤平和，已無大戰後的渙散。他對黃驚微微頷首，語氣祥和：“黃小友這幾日，辛苦了。村中慘狀，老衲亦同，還小友亦保重自。”

“多謝大師關懷。”黃驚恭敬回道，接過楊知廉遞過來的一杯溫茶。

胡不言則眯着眼睛，咂了一口茶，斜睨着黃驚：“跟鄭勉嘀咕完了？那老傢伙是不是又跟你說些神神叨叨、讓人睡不着覺的話？”雖是調侃語氣，但黃驚卻從他眼中看到一不易察覺的關切。

黃驚捧着茶杯，着掌心傳來的暖意，看着眼前亦師亦友的胡不言，想起鄭勉的囑咐，又看看一旁雖然坐得端正卻暗地裡鬆了口氣的楊知廉，以及慈悲溫和的圓覺大師。屋外是未散的硝煙與悲慟，屋卻有着劫後餘生、彼此扶持的些許暖意。

前路固然迷霧重重，兇險未卜，但至此刻，他不是獨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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