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藏鋒眉頭鎖，心中急轉，正上前與兄長低聲商議這明顯不利的“賭約”細節，以及如何利用規則爭取最大利益。然而他話未出口，便對上了方守拙投來的目。

那眼神複雜無比，有決絕，有疲憊，有深不見底的痛楚，更有一不容置疑的、屬於族長的權威。方守拙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，作幾乎難以察覺，卻清晰地傳遞出一個信息：此事，由我決斷，不必多言。

方藏鋒心中一凜，到了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他了解自己的兄長，平日里或許固執守舊，但在關乎宗族存亡的絕境時刻，那份沉澱了數十年的責任與決斷力，會如同出鞘的古劍，凜然生威。他知道，兄長心中已有計較。

方守拙深吸一口氣，彷彿要將腔中所有的鬱結與雜念都下去，他轉向天尊，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凝，卻多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：“好，三局兩勝，我答應。但是，我也有我的條件。”

“當然，”天尊平直的聲線里似乎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滿意，“有訴求，便有得談。守拙先生請講。”

方守拙目如炬，一字一頓道：“第一，立刻將方緣還於我。第二，你們從始遷祠拿走的東西，必須原封不地歸還！”

這兩個條件，第一個在理之中，方緣縱有千般不是，終究是他的脈，是兒子方懷虛留下的唯一骨。帶回方緣，是他的責任；第二個則直指新魔教此次行的核心機，也是方守拙此刻最想藏的秘！

天尊聞言，發出一聲極輕微的、彷彿帶着嘲弄的輕笑：“守拙先生，年歲不小，心思……卻還是如此直率。第一個條件，我可以答應。並且可以保證，一炷香之，將您的寶貝孫兒，安然無恙地送還到您面前。” 他話鋒陡然一轉，語氣變得冰冷而意味深長，“但這第二個條件……就有些無禮了，也未免太過……天真。有些秘，塵封起來對大家都好。但是有些往事，得越狠，藏得越深，一旦揭開，那反噬的力道……傷得最深的，恐怕未必是我們。您說，是嗎？”

這番話，看似拒絕，實則暗藏機鋒，尤其是最後那句“傷得最深”，又一次如同一淬毒的針，準地刺向了方守拙心最潰爛、最不敢的舊傷疤。

方藏鋒聽得心驚，忍不住再次上前半步，低聲音，急切地問道：“老大！始遷祠里……到底放了什麼？是不是……跟懷虛有關？” 他盯着兄長的側臉，希能捕捉到一答案。

然而，方守拙的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沒有轉頭，更沒有看向弟弟探尋的眼神。一種混雜着巨大愧疚、深骨髓的悔恨、以及某種無法言說、甚至不敢面對之秘的複雜緒，如同水般瞬間淹沒了他。那份沉重，讓他連與至親至信之人對視的勇氣都在剎那間喪失殆盡。他翕，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只是將目死死地定在對面的天尊上，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，或者，是唯一能面對的敵人。

方守拙這反常的沉默與迴避，讓方藏鋒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太了解自己的兄長了，若非及了心底最不堪、最無法釋懷的痛與秘，他絕不會是這般模樣。懷虛的死，亦是方藏鋒這麼多年心中的結…… 這個盤旋在兄弟之間十年、誰都不願輕易的忌，恐怕真相遠比想象中更加殘酷，老大他，很可能深陷其中，甚至……就是直接的責任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