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四十二年仲秋，天高雲淡。

三艘三千石福船劈開東南洋麵的粼粼碧波，朝着澎湖列島的方向穩速疾行。

為首的振威號船桅上，一面綉着“陳”字的杏黃旗被海風扯得獵獵作響，船舷兩側的十二門虎蹲炮黑的炮口，在日下泛着冷冽的金屬澤。

甲板上，陳敬源負手而立，青布直裰的下擺被風掀起一角，他着水天相接約浮現的島嶼廓，眉頭卻並未舒展。

“公子，漳州府的船引都妥當了，沿途巡檢司的船見了朱印，連登船查驗都省了。”

鎮海號船長周彥捧着一卷文書快步走來，臉上帶着幾分慶幸，

“按這風向，未時便能澎湖灣補給淡水，傍晚就能起錨往呂宋去了。”

陳敬源接過文書，指尖拂過那方鮮紅的漳州府印，眸沉凝。他抬手往西北方向指了指：

“那片洋麵素來是袁進、李忠的地盤，莫要因有船引便掉以輕心。傳令下去，各船炮手就位，瞭哨加倍警醒，虎蹲炮裝填實彈，火藥引線備好，隨時聽令。”

周彥心頭一凜，連忙應聲而去。不多時，三艘福船便調整了陣型，呈“品”字狀排開，振威號居中，左右兩艘輔船各距百丈，形掎角之勢。甲板上的水手們也都收起了方才的閑散，個個腰懸短刀，背上是掣電銃，步履沉穩地在炮位間穿梭。這些人皆是常年走南洋的老手，深知這海面上，船引能擋得住船，卻擋不住亡命的海盜。

海風漸急，浪頭拍打着船舷，發出“嘭嘭”的悶響。振威號的瞭哨突然扯開嗓子嘶吼：

“西北方向！三艘快船！掛黑旗——是海盜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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