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臧城，耿嵩府邸，後園書房。

窗外寒風料峭，室卻暖意融融。炭火盆中，上好的銀骨炭燒得正旺，散發著松木的清香。耿嵩一常服，端坐於主位，神態平和，不似前些日子理公務時的嚴肅。他面前，是剛剛從各自在姑臧的宅院中接來的滇刺、白馬銅、滇良、狼莫四人。

與月前在野狐的惶不安、在媼圍縣衙的頹然認命不同，此刻的四人，面紅潤，着鮮，雖然眉宇間仍殘留着些許昔日草原頭領的豪，但舉止間已多了幾分“富貴閑人”的拘謹與對主人的恭敬。顯然，這段時間在姑臧城安穩的、甚至可稱優渥的生活，已在他們上打下了印記。

“四位在姑臧，可還住得慣？家眷可還安好？”耿嵩端起茶盞，輕輕撇去浮沫，語氣和煦地問道。

四人連忙躬：“多謝使君關懷！朝廷（漢廷）恩典，賜予宅邸、田產，食無憂，家眷亦都安好。姑臧繁華安定，實乃生平未見，我等……激不盡！”

這話倒不全是客套。離了朝不保夕的部落紛爭和征戰之苦，着漢地郡城的繁華與安定，不用再擔心突如其來的襲擊或徵調，這種生活，對習慣了提心弔膽的他們來說，確實是“生平未見”的安寧。雖然失去了部眾和權力，但這份安穩，在禿髮部京觀和迷當末路的影映襯下，顯得格外珍貴。

“習慣便好。”耿嵩點點頭，放下茶盞，話鋒卻是一轉，“如今爾等既已為大漢子民，可願為朝廷，再立新功？”

新功？四人心中都是一凜，互相看了看，不知這位使君葫蘆里賣的什麼葯。滇刺着頭皮道：“使君但有吩咐，我等自當儘力。只是……我等如今手無寸鐵，舊部也皆已分散安置，恐……恐難當大任。”

“非是讓你等衝鋒陷陣。”耿嵩微微一笑，“本只是想知道，以你們在河湟多年，可知如今尚在迷當麾下，或散河湟各的部落之中，可有對迷當不滿，心懷去意，或有意歸順朝廷的？”

原來是問這個。四人鬆了口氣，隨即心思活絡起來。他們久在河湟，對各家部落的形自然悉，尤其這次迷當強征、禿髮部覆滅後，人心惶惶，暗中不滿的豈在數？

白馬銅搶先道：“使君明鑒！迷當倒行逆施，強令各部送死，早已是眾叛親離！不說別的，且凍部、傅難部，自前番東征、又被馬超將軍襲擾，早已是殘兵敗將，對迷當怨氣衝天。還有牢姐部、當煎部殘餘，也是畏戰懼死。甚至……罕開部滇唐麾下，也不是人人都想跟着迷當一條道走到黑！”

滇良也補充道：“許多中小部落，本就搖擺不定，如今見禿髮部下場，更是膽戰心驚。只是苦於無人牽頭，又怕迷當報復，更不知朝廷心意，故而不敢妄。若有門路，許以生路，願降者，定不在數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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