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柳文宣才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。他看向母親，發現母親眼中並無太多驚訝，反而有種……瞭然與複雜的緒。

“娘，”柳文宣走到母親面前，揚了揚手中的文書，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縣衙……怎麼會突然徵辟我？您是不是知道什麼？”

陳氏看著兒子，了，最終長嘆一聲，拉着他坐下，低聲道：“宣兒，事到如今，有些事，娘也該告訴你了。”

着那紙文書，眼中泛起淚：“今日……今日午後，你們書肆掌柜的，帶着一位……一位着普通，但氣度不凡的老爺來過。”

“掌柜的？還有位老爺？”柳文宣更疑了。

“嗯。那位老爺……他沒說份，但掌柜的對他極為恭敬。他問了許多關於你的事，問你的學問，問你的品行，問你平日與什麼人來往，甚至……還問了你父親的事。”陳氏的聲音有些抖，“娘……娘起初有些害怕，但看那位老爺言語和氣，不似惡人，便……便都照實說了。”

柳文宣心中一，約想到了今日在書肆與自己暢談近一個時辰的那位“吳武”先生。難道是他？

“後來，那位老爺聽了，沉默了很久。最後，他對掌柜的說：‘此子，可惜了。’然後，又對娘說：‘老夫人，令郎是塊璞玉，只是蒙塵已久。令夫柳毅將軍，當年勇毅忠直，某亦有所聞。虎父無犬子。’”

父親？柳毅將軍？柳文宣心頭劇震。父親當年不過是個別部司馬，且已故去多年，竟還有人記得，並稱其為“將軍”？

“再後來，那位老爺便走了。沒過多久，這徵辟的文書就送來了。”陳氏去眼角的淚，握住兒子的手，“宣兒，娘雖然不知道那位老爺究竟是誰，但他……他定然是個了不得的大人，而且，是知道舊事的貴人。他這是在……在提攜你啊！這戶曹佐史，便是他給你的機會！”

柳文宣聽完母親的講述，心中已是翻江倒海。那位“吳武”先生，果然不是尋常遊學士人！他能讓書肆掌柜如此恭敬陪同，又能輕易讓縣衙徵辟自己為吏，其份，恐怕遠在自己想象之上。他說“可惜了”，又說“虎父無犬子”……難道，他與父親是舊識？還是說，是因為自己今日的言行，得到了他的賞識？

無論如何，這紙徵辟文書，如同黑夜中的一道曙，照亮了他原本灰暗、幾乎一眼能看到頭的前途。雖然只是個微末小吏，但這意味着，他有機會跳出抄書匠的份，真正接實務，施展所學，甚至……或許，能為母親掙來一份稍好些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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