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羽依言坐下，丹眼着劉備：“大哥所慮，可是曹？”

劉備微微頷首，嘆了口氣，手指點向輿圖上的彭城：“呂布雖死，然去一虎，來一狼，其勢更凶。曹此人，鷹視狼顧，野心，手段狠辣，更兼智謀深遠。其如今盡得彭城，又新收陳登等徐州士族，整合徐州大部，實力暴漲。其下一步，會如何？”

他頓了頓，目移到輿圖上小沛及自己新控制的數縣之地：“徐州，本是一。如今曹已得彭城、下邳等腹心，豈能容我獨佔這東部數縣，卧於其榻側？前番他邀我共擊呂布，是驅虎吞狼之計。如今虎狼皆除（在他看來），我這隻暫時棲息的孤雁，恐怕……就了他下一個目標。”

關羽神肅然，沉聲道：“大哥所慮極是。曹勢大，其麾下謀臣如雨，猛將如雲。我軍新得數縣，雖稍緩困境，然基淺薄，兵微將寡，錢糧不裕，實難與曹正面抗衡。前番拒其盟約，又坐觀彭城之戰，恐已令其不快。如今呂布已除，他再無顧忌，對我用兵，恐是遲早之事。”

“是啊，”劉備站起，走到窗邊，着夜空稀疏的星辰，語氣帶着深深的憂慮與一不易察覺的疲憊，“與曹一戰，恐怕難以避免。然則，以我目前之力，勝算幾何？若戰，是守小沛，還是退往東海、琅琊？若退，又能退往何？南有袁，北有袁紹、耿武，皆非善地。難道……又要顛沛流離？”

他回看向關羽，眼中有着掙扎：“雲長，我劉玄德，自起兵以來，志在匡扶漢室，解民倒懸。然則，道路坎坷，屢遭挫敗。如今好容易有了一塊立足之地，眼看又要面臨強敵……我並非懼戰，只是……不忍再見百姓流離，將士灑。更怕……怕有負跟隨我至今的兄弟們，有負這‘仁德’之名，卻最終一事無。”

關羽看着兄長眉宇間的憂，心中亦是沉重。但他深知，此刻自己必須堅定。“大哥，”關羽的聲音沉穩有力，帶着不容置疑的信念，“自古大事者，不惟有超世之才，亦必有堅韌不拔之志。曹雖強，然其勢大易驕，樹敵亦多。袁紹、耿武在北，袁、劉表、孫策在南，皆非其友。我軍雖弱，然大哥仁德佈於四海，信義着於天下，有關、張等誓死相隨，更有新附百姓歸心。只要我等上下一心，勵圖治，修政理，外結強援（若有可能），未必沒有周旋餘地，乃至東山再起之時！”

他走到輿圖前，指向東海郡以東：“東海以東，毗鄰大海，地形複雜，曹騎兵難以施展。琅琊北部，多山近海，亦可憑險。我軍當趁曹新得彭城，需時間消化整合、應對四方之際，加經營現有之地，招攬流亡，囤積糧草，修繕城防，並廣布斥候，切關注曹向。同時，或可遣使，以恭賀為名，再探曹口風，稍作緩和，以爭取時間。”

劉備聽着關羽的分析，眼中的憂慮漸漸被堅毅取代。是啊，再難，難道比當初顛沛流離、寄人籬下更難嗎？至現在，他有了幾座城池，有了數千願效死力的將士，有了兩位可以託付生死的兄弟。

“雲長之言，甚我心。”劉備走回案前，端起那碗已經微涼的醒酒湯，一飲而盡，彷彿將中的鬱氣也一併吞下，“是福不是禍，是禍躲不過。曹若來，我便戰。然則，戰亦有道。明日，便依你之言，加備戰，百姓，外探虛實。同時……”

他眼中閃過一決斷：“再遣簡雍，持我書信，以恭賀曹平定徐州、誅殺國賊呂布為名，前往彭城。信中言辭需極盡恭謙，重申我絕無與曹公爭雄之意，只想為朝廷鎮守東隅，保境安民。看看他曹孟德，究竟是何反應。”

“大哥英明。”關羽抱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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