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大堂的地磚泛着冷的青，和珅跪在冰涼的地面上，石青蟒紋朝服的下擺蹭過磚裡的灰屑，往日里溫潤瑩白的暖玉在腰間垂着，此刻竟着幾分瑟。他額頭抵着地面，叩首的力道看似懇切，餘卻死死盯着乾隆腳邊那本摔散的賬冊，指節在袖中攥得發白，指甲幾乎嵌進里。

“皇上明鑒，”和珅的聲音帶着刻意抑的哽咽，卻依舊穩得住腔調，“臣自仕以來，侍奉皇上三十餘載，兢兢業業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賑災乃國之大事，臣即便愚鈍，也知曉百姓命重於泰山，怎會做出剋扣賑災銀、草菅人命之事？這賬冊定是有人偽造，連帶着這些縣吏，也是被人脅迫，才敢顛倒黑白，栽贓於臣啊！”

乾隆負手立於大堂中央，龍袍下擺掃過地磚，發出輕微的聲。他臉沉得能滴出水來，方才賬冊上那些麻麻的字跡還在眼前晃，管家的名字像一刺，扎得他心口發悶。可他瞥向和珅的背影，想起此人多年來鞍前馬後，替自己打理務府的繁雜瑣事，又將朝堂上下的人往來料理得妥帖，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猶疑。他沉默半晌，沉聲道：“和珅，你說賬冊是偽造的，可有證據？這些縣吏既說你指使，你又為何讓他們剋扣資，還許諾好？”

和珅猛地抬頭，眼底泛紅，卻不見半分慌，反倒多了幾分委屈：“皇上，臣與這些縣吏素無深，大興、宛平兩縣的縣吏，臣甚至未曾當面見過幾次，何來指使一說？他們口中的好，更是無稽之談！臣府中管家，向來謹小慎微，怎敢私收鹽商的銀兩？定是有人冒用管家的名義，或是脅迫管家留下字跡，目的便是要扳倒臣，攪朝堂啊！”

他話音剛落，站在百之列的軍機大臣王傑眉頭鎖，往前半步，躬道：“皇上，和珅大人所言雖有幾分道理，但賬冊上的字跡與鹽商平日往來文書中的字跡相符，且縣吏們的供詞雖有出，卻都提及和珅大人授意，此事絕非偶然。臣以為，當即刻傳和珅府中管家前來對質，再徹查管家的賬目往來，方能辨明真偽。”

和珅聞言，心中暗恨王傑多，面上卻依舊鎮定，順着王傑的話頭道：“王大人所言極是，臣也懇請皇上傳管家前來對質，還臣一個清白！臣雖暫時停職待查，卻也願全力配合，只求早日查明真相，不讓貪腐之徒逍遙法外，也不讓忠臣蒙冤屈。”

乾隆點了點頭，看向一旁的務府大總管徐慶超：“徐慶超，即刻帶人前往和珅府邸，傳管家前來都察院對質，不得有誤。另外，派專人查抄鹽商府邸，核對鹽商的所有賬目與存款，若有異常，盡數封存，帶回都察院核查。”

“奴才遵旨！”徐慶超躬領旨，轉快步走出大堂。他腳步匆匆，路過和珅邊時，刻意放緩了幾分，卻未多說一字，只留下一道沉肅的背影。和珅着他的背影，心中暗忖，徐慶超素來忠於乾隆，辦事嚴謹，此次前去傳召管家，怕是難以暗中通消息，只能寄希於管家能沉住氣，守住底線。

大堂再次陷沉默，縣吏們被侍衛押在一旁，個個面如土，眼神躲閃，不敢與和珅對視。方才他們一時慌，口而出指證和珅，此刻見和珅依舊鎮定，且乾隆並未立刻定罪，心中漸漸生出悔意，生怕和珅日後翻，報復自己與家人。其中一名大興縣吏，抬眼看向和珅，見和珅正用眼角餘瞪着自己，嚇得渾一，連忙低下頭，抿得的，不敢再言語。

劉墉站在一旁，目落在和珅上，眼底滿是冷意。他知曉和珅向來狡辯圓，此次定然不會輕易認罪，可賬冊與人證俱在，即便和珅能暫時矇混過關，也絕逃不過後續的徹查。只是他心中有些不安，和珅在朝中經營多年，黨羽眾多，此次查案之路，怕是不會那般順遂，稍有不慎，便可能功虧一簣，甚至牽連無辜。

就在這時，大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名侍衛快步走進來，躬稟報：“皇上，順天府尹帶着幾名下屬前來求見，說是有要事啟奏，關乎賑災案的核查。”

乾隆眉頭一挑，沉聲道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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