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紫城的宮牆在月下勾勒出冷峻的廓，宮道上的燈籠忽明忽暗，將巡邏侍衛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閣學士劉墉帶着人理完城西糧倉的爛攤子，安置好傷的玄甲衛，便徑直往務府而去。此時已近四更天，尋常人家早已酣然夢，可務府的總管值房，依舊亮着一盞昏黃的油燈，如暗夜中孤懸的星。

“吱呀”一聲，劉墉推開虛掩的房門，一淡淡的茶香夾雜着墨香撲面而來。徐慶超正坐在桌案前，手中握着一卷卷宗，眉頭鎖，聽到靜，徐慶超抬眼去，見是劉墉，便放下卷宗，起相迎：“劉大人，深夜到訪，可是城西之事有了眉目？”

劉墉反手關上門，將一寒氣隔絕在外，走到桌案旁坐下，端起徐慶超早已沏好的涼茶一飲而盡，才長舒一口氣：“幸不辱命，薛樹英那小子保住了。不過，這趟渾水，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深。”

徐慶超聞言，眼中閃過一憂，拿起茶壺給劉墉續上茶：“和珅那老狐狸，果然下手了？”

“何止是下手，簡直是布下了天羅地網。”劉墉手指輕輕敲擊着桌案，語氣凝重，“今日薛樹英按計劃去城西廢棄糧倉排查片，卻不知和珅早已設下陷阱。先是讓地在糧倉鬧事，引薛樹英出手，再讓順天府尹的副手李大人帶着差‘恰巧’趕到，誣陷他聚眾鬥毆、盜竊糧，甚至還埋伏了弓箭手，擺明了是要置他於死地。”

徐慶超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，指節泛白：“薛樹英可有大礙？玄甲衛的弟兄們……”

“薛樹英手矯健，倒沒什麼大礙，只是兩名玄甲衛中了箭，已送去醫館診治，暫無命之憂。”劉墉頓了頓，繼續道，“李大人已經招了，是和珅親自授意他這麼做的。那批失蹤的片，和珅本就沒打算讓我們找到，他就是想借片之事，拔掉薛樹英這顆眼中釘，進而削弱你我在朝中的勢力。”

徐慶超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黑風島一案，我們斷了他的一條臂膀，他自然是懷恨在心。只是沒想到，他竟會如此明目張胆，在京城腹地設下這樣的毒計。”

“明目張胆？他才不會。”劉墉冷笑一聲，“他這是借刀殺人，既想除掉薛樹英，又想嫁禍給地方惡霸，若不是我及時趕到，恐怕薛樹英現在已經了順天府大牢里的階下囚，到時候百口莫辯，就算皇上想保他，也難堵悠悠眾口。”

徐慶超抬頭向窗外的夜，目深邃：“劉大人，今日之事，多虧了你。若不是你及時收到消息，薛樹英怕是……”

“你我相多年，何必言謝。”劉墉擺了擺手，“我與和珅鬥了大半輩子，他的手段，我再清楚不過。他看似慵懶隨，實則心機深沉，每一步都算計得死死的。此次他沒能除掉薛樹英，定然不會善罷甘休，接下來，我們要更加小心。”

徐慶超點了點頭，轉從櫃中取出一壇酒，兩個瓷碗，將酒倒碗中，酒清澈，帶着淡淡的酒香。他將其中一碗推到劉墉面前：“劉大人，這是我珍藏多年的兒紅，今日你我二人，就着這杯濁酒，論一論這朝堂的清與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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