陝西巡衙門的晨，總帶着幾分黃土高原特有的厚重。案頭的《陝西通志》校勘本墨跡已干，最後一頁落款，“乾隆四十五年，王傑”幾個字遒勁有力，標誌着他三年巡任期的落幕。

“大人，車馬已備好，按行程，今日啟程，半月後便可抵達京城。”幕僚周先生輕步走，手中捧着整理好的卷宗，“這是三年來陝西的吏治、民生、軍務匯總，您過目後便可封存，帶往軍機復命。”

王傑接過卷宗，眼掃過過麻麻的字跡，心中慨萬千。三年前，他自江寧案後領命赴陝，彼時陝西正值災荒過後，吏治鬆弛，盜匪橫行，加上毗鄰太行山區，黑風教餘孽時有竄擾，民生凋敝。如今再看，田間麥浪翻滾，市井商旅不絕，府縣衙門案無積牘，就連邊境的茶馬互市也日漸繁盛，這三年的宵旰食，終究沒有白費。

“都妥當了？”王傑問道，目掃過書房簡樸的陳設。除了必要的文書卷宗，便只有幾件換洗，與他赴任時別無二致。

“都妥當了。只是百姓們得知大人要走，自發在城外十里亭備了餞行酒，說是要送送大人。”周先生補充道，語氣中帶着幾分敬佩。王傑在陝三年，革除弊政，減免賦稅，興修水利，甚至親率兵丁圍剿邊境盜匪，百姓早已將他視作父母。

王傑沉片刻，搖了搖頭：“不必了。為一任，造福一方，本是分之事，何須百姓破費。傳我的話，車馬改道北門出發，莫要驚擾鄉鄰。”他向來不喜張揚，更不願在離別時徒增傷。周先生應聲退下，心中愈發敬重這位清正廉明的巡。

辰時三刻，王傑着便服，帶着兩名隨從，悄然登上了前往京城的馬車。車窗外，陝西的山川河流緩緩向後退去，從黃土高坡到關中平原，每一景緻都讓他心生眷。他想起初到陝西時，涇河沿岸殍遍野，如今卻已是稻菽滿倉；想起曾與陝甘總督福康安聯手，在秦嶺深清剿黑風教餘孽，那些驚心魄的日夜，至今仍歷歷在目。

“大人，您看那邊。”隨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王傑順着隨從手指的方向去，只見遠的田埂上，幾個孩正追着馬車奔跑，手中揮舞着野花，口中高喊着“王大人一路平安”。馬車行得遠了，孩的影漸漸模糊，但那稚的聲音，卻久久縈繞在耳邊。

一路向東，曉行夜宿，這日，馬車行至河南境，途經一驛站休整。王傑剛下車，便見驛站外圍着一群百姓，個個面帶愁容，似乎在議論着什麼。他心中一，走上前去，側耳傾聽。

“聽說了嗎？黃河又決堤了，下游的幾個村子都被淹了，好多人都無家可歸了。”一個老者嘆着氣說道。

“可不是嘛！府雖然派了人去賑災，但那些糧款經過層層剋扣，到我們手裡就所剩無幾了，這日子可怎麼過啊！”一個中年漢子憤憤不平地說道。

“我還聽說，負責賑災的員，竟然藉著賑災的名義，大肆搜刮民脂民膏，好多百姓都在暗地裡告狀，可本沒人管啊！”另一個婦人接口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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