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慶超目送宋湘賢跟着傅府侍衛走進朱紅大門，那扇釘着鎏金銅釘的門緩緩閉合時，他才勒轉棗紅馬的韁繩。夜風卷着街邊燈籠的暖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晃的影，他下意識了腰間務府侍衛的銅牌，冰涼的金屬讓他想起今早出宮時，藥房的小太監塞給他的那張紙條——“徐侍衛，你母親昨夜咳得厲害，藥房的枇杷膏怕是不住了”。

棗紅馬似通人，剛調轉方向就輕輕打了個響鼻，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。徐慶超拍了拍馬頸，聲音放得：“走，咱們去宮裡看看。”他本想送完宋湘賢就回務府當值，可一想起母親枯瘦的手抓着床沿咳得不上氣的模樣，心口就像被麻繩勒着，連呼吸都發。

從西直門到紫城神武門，馬要走半個時辰。徐慶超沒敢催馬太快，深秋夜裡重，他怕馬失蹄，更怕自己晃得慌——方才護送宋湘賢下山時，他攥着韁繩的手就沒松過，此刻指節還泛着酸。路過德勝門時，街邊包子鋪還亮着燈，蒸籠冒的白氣混着香飄過來，他忽然想起母親最吃的江南菜包，去年母親還說“宮裡的點心再緻，也不如家鄉的菜包實在”，便勒住馬，翻下來買了兩個，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。

神武門的侍衛見是他，沒多盤問，只抬手行了個禮：“徐侍衛，這時候還宮？”徐慶超點頭，亮出腰間銅牌：“家母在藥房當差，近來抱恙，我去看看。”侍衛瞭然，側讓開道：“夜裡涼，藥房在後苑，你快些走。”

穿過長長的甬道，宮牆在月下泛着冷白的，檐角的銅鈴偶爾響一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。徐慶超走得急，布靴踩在青磚上發出“嗒嗒”聲，懷裡的菜包還帶着溫氣，他想着母親要是能吃一口，或許能多些神。

藥房的門虛掩着，裡面點着兩盞油燈，昏黃的從門裡出來。徐慶超輕輕推開門，就聽見抑的咳嗽聲，一聲接着一聲，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。他快步走進去，見母親徐氏坐在靠牆的木凳上，背對着門，上裹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，手裡還攥着搗葯的杵，葯臼里的川貝碎灑了一地。

“娘！”徐慶超快步上前，扶住母親的胳膊。徐氏轉過，臉蠟黃，眼下的青黑重得像塗了墨，看見他，眼裡先是驚訝，隨即出笑意，卻又被一陣咳嗽打斷，咳得子都晃了晃。徐慶超連忙幫順氣，指尖到後背，只覺得骨頭硌手，比上次見時又瘦了不。

“你怎麼來了？不是說今日要送舉子去傅府嗎？”徐氏緩過勁，聲音沙啞，手了他的袖口，“夜裡冷，怎麼不多穿件裳？”徐慶超把懷裡的菜包掏出來，遞到手裡：“路過包子鋪買的，您最吃的江南菜包，還溫着，您嘗嘗。”

徐氏接過油紙包，指尖到溫氣，眼眶就紅了。打開紙包，咬了一小口，菜餡的清香在裡散開，卻沒什麼胃口，只慢慢嚼着：“你有心了。我這咳疾不打，就是老病，藥房的李太醫給開了方子，喝幾副就好。”徐慶超看着面前的葯碗，裡面的葯已經涼了，碗底還沉着幾片沒化開的藥渣，心裡就不是滋味——母親向來要強，就算病了也不肯說，怕耽誤他差事。

“李太醫的方子管用嗎？昨夜是不是咳得沒睡好？”徐慶超拿起葯碗，想去找人熱一熱。徐氏拉住他：“別去了，夜裡藥房就我和兩個小太監，他們年紀小，熬了一天葯也累了。我這病真不礙事，你別擔心，趕回務府當值，要是誤了差事，可不是小事。”

徐慶超沒，蹲在面前，看着鬢角的白髮：“娘，我已經跟務府的王總管告了假，說來看您。您要是不把病當回事，我這心裡也不踏實，怎麼能好好當差？”他想起小時候，父親早逝，母親一個人靠給人補裳供他讀書，後來託人進了宮當差，才讓他有機會進務府當侍衛。這些年，母親在宮裡謹小慎微，從沒給過他半點麻煩，可他知道，母親心裡苦，宮裡規矩多，一個江南婦人，孤零零的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腳步聲，一個小太監端着葯碗走進來，見了徐慶超，連忙行禮：“徐侍衛。這是李太醫剛讓人送來的葯，說讓徐嬤嬤趁熱喝。”徐慶超接過葯碗，手滾燙，他吹了吹，才遞到母親手裡：“您快喝了，趁熱喝才管用。”徐氏接過葯碗，皺着眉喝了下去，葯的苦味讓皺了眉頭。徐慶超連忙從懷裡掏出塊糖，遞到邊——那是他早上從務府的點心匣里拿的，知道母親怕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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