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州碼頭的晨霧還未散盡，一艘烏篷船便悄無聲息地靠了岸。船不大，卻用料考究，船頭立着個穿着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，面容清癯，目深邃，正是微服南下的乾隆。他旁跟着兩人，一個是軍機的張延玉——便是薛樹英托周老伯送信要找的張大人，另一個是前侍衛統領趙武，一短打，眼神銳利如鷹，不聲地掃視着四周。

“主子，蘇州城到了。”張延玉低聲音，遞過一頂鑲着玉扣的瓜皮帽，“按您的吩咐，對外只稱是從京城來的‘高先生’，做綢緞生意的。”

乾隆接過帽子戴上，指尖挲着玉扣，目落在碼頭邊排隊買糧的百姓上。那些人衫襤褸，手裡攥着皺的銅錢，眼神里滿是焦慮，而不遠的“萬順糧鋪”前，幾個黑護衛叉着腰站着，糧鋪門板上着一張紅紙，上面寫着“糧價一兩五斗，概不賒欠”。

“才幾日功夫，糧價就漲到這個份上了？”乾隆的聲音裡帶着幾分寒意。他離京前，已收到周老伯送來的竹筒信——那信被溫水浸過後，薛樹英寫下的字跡清晰顯現，李鶴勾結王萬山囤糧抬價、覬覦漕運的事，一字一句都落在紙上。當時他便覺江南之事絕不簡單，李嵩在獄里能遞話，李鶴敢明目張胆活，背後定有一張大網，索帶着張延玉和趙武，扮作富商親自來查。

趙武順着乾隆的目看去，低聲道：“主子，屬下剛打聽了，這萬順糧鋪是王萬山的產業，最近半個月，蘇州城的糧鋪幾乎都被他和張慶壟斷了，百姓想買糧，只能花高價從他們手裡買。”

乾隆點點頭，邁步往碼頭邊的茶館走去。那茶館名“清風樓”，臨着河，二樓能看到整個碼頭的靜。三人剛上樓，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喧嘩，夾雜着婦人的哭聲。

“求求你們，賣給我點糧吧！我孫兒快死了！”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跪在糧鋪門口，手裡攥着幾枚銅板，苦苦哀求。糧鋪里走出個掌柜模樣的人，一腳踢開老婦人的手，罵道：“老東西，沒錢就別來湊數！一兩五斗，一個子兒都不行，再鬧，別怪我人把你拖走！”

老婦人被踢得倒在地上，銅板撒了一地，爬過去，抖着去撿，眼淚順着皺紋往下流：“我就這麼點錢……孫兒三天沒吃東西了……”

周圍的百姓都敢怒不敢言，有人想上前幫忙，看到糧鋪門口的護衛，又了回去。就在這時，一個穿着青長衫的男子走了過來，彎腰扶起老婦人，從懷裡取出一錠銀子，遞給掌柜：“給裝兩斗糧，剩下的錢，算我替其他買不起糧的百姓墊的，先給他們各裝半斗。”

掌柜看到銀子，眼睛一亮，剛要接，又看到男子的臉，臉頓時變了——來人正是薛樹英。他昨晚和柳青影、陳忠商量，今日一早來碼頭看看糧鋪的況，沒想到遇到這樣的事。

“薛……薛大人？”掌柜結結地說，他見過薛樹英的畫像，王萬山特意吩咐過，要是看到這個人，立刻報信。

薛樹英沒理會他，接過糧袋遞給老婦人，又對周圍的百姓說：“大家別急，今日這糧，我先替大家墊着，等事解決了，再還我不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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