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樹英屏住呼吸，指尖無意識地攥了藏在袖中的短匕——那袍男子的側臉他再悉不過，正是三個月前因“貪墨案”被暫時收押、卻遲遲未定罪的戶部侍郎李嵩的親弟弟，李鶴。

按常理，李嵩案發後，其黨羽應如驚弓之鳥，李鶴更是該被嚴監視，怎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蘇州的鹽倉？薛樹英的目掃過庫房角落，那裡堆着幾個印着“漕運司”字樣的木箱，木箱隙中約出明黃的綢緞邊角——那是只有宮裡賞賜或用文書才會用的料子，心頭頓時一沉。

“……京里的消息，李大人雖在獄里，卻還能遞話出來，說那姓薛的員不過是虛張聲勢，沒拿到實據不敢咱們。”張慶的聲音帶着諂的笑意，手拍了拍糧袋，“這臨安的糧，還有蘇州的鹽，咱們再半個月，等江南百姓鬧起來，朝廷必定會催着放糧，到時候咱們再把糧價抬到一兩五斗，保管賺得盆滿缽滿。”

李鶴冷哼一聲，手指挲着腰間的玉佩，語氣帶着幾分倨傲：“賺銀子是其次，關鍵是要讓朝廷知道，江南的事，離了咱們李家可不行。我哥說了，等風頭過了，他在京里打點好，咱們再把漕運的路子拿下來，到時候水陸兩路都在咱們手裡，看誰還敢跟咱們作對。”

王萬山連忙點頭附和，目卻不自覺地瞟向庫房門口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。薛樹英心中一，正想退開，卻聽到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——是柳青影！不知何時繞到了庫房側面，手中的劍已出鞘半寸，寒順着門映了進去。

“誰在外面？”王萬山猛地轉，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。薛樹英當機立斷，一把拉過柳青影，矮躲到旁邊的鹽袋後面，只聽庫房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，李鶴帶着兩個護衛走了出來，目警惕地掃視着四周。

“方才好像聽到有靜，你們去查查。”李鶴吩咐道，自己則站在門口，雙手背在後，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。護衛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薛樹英能覺到柳青影的呼吸微微急促，他輕輕拍了拍的手背，示意稍安勿躁，同時出懷裡的火摺子，悄悄吹亮。

就在護衛快要走到鹽袋前時，遠突然傳來一陣喧嘩，夾雜着農夫的呼喊：“不好了！柴房着火了！”李鶴和護衛們都是一驚，紛紛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薛樹英趁機拉着柳青影，貓着腰往鹽倉後門跑去——那是陳忠提前打探好的退路，此刻後門的門閂已經被陳忠悄悄撬開，只等他們出來。

三人衝出鹽倉，一路往廟會的方向跑，直到鑽進擁的人群，才敢放慢腳步。陳忠了額頭的汗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我見你們遲遲不出來，就故意在柴房點了把小火，引開了他們的注意力。”

薛樹英點頭，語氣凝重：“做得好。沒想到李嵩的弟弟李鶴也摻和進來了，而且他們還想染指漕運，看來這背後的勢力比咱們想的還要大。”

柳青影攥了劍，眼神銳利：“他們把臨安的糧都運到了蘇州的鹽倉，還想等百姓鬧起來再抬價，簡直是喪心病狂。咱們必須儘快拿到證據，不能讓他們的謀得逞。”

三人不敢在廟會久留，趁着混離開了西郊，回到了蘇州城一家偏僻的客棧。進了房間，薛樹英立刻關上門，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宣紙和一支狼毫筆，又從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瓶特製的墨——這墨里摻了礬，寫在紙上的字平時看不見，只有用溫水浸泡後才會顯現，是他臨行前陛下特意讓工部給他準備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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