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樹英隨周延輝押解黑風堂餘孽宮復命時，太和殿外的鎏金銅獅還沾着晨。待乾隆下旨將王懷安等人打天牢，殿百的叩拜聲漸漸平息，他袖中那枚刻着“影”字的青玉佩卻仍在發燙——方才柳青影策馬離京的背影，像一幀淡墨畫，落在他心頭。

“薛副統領，陛下召你即刻前往書房。”李德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，老太監手中的拂塵掃過石階，“陛下說，有樁棘手事，需你去辦。”

薛樹英心頭一凜，快步跟着李德全穿過迴廊。書房檀香繚繞，乾隆正對着一幅奏摺眉頭鎖，見他進來，將奏摺扔在案上：“你看看，這是山東巡周啟元六日前遞的摺子，說兗州府上月只下了兩場小雨，莊稼略有旱，已派員賑災。可今早軍機收到報，兗州府下轄的汶上、泗水兩縣，旱已持續三個月，百姓顆粒無收，竟有民易子而食！”

奏摺上的字跡工整，字裡行間儘是“安有序”“災可控”的措辭，與乾隆口中的慘狀判若兩人。薛樹英指尖着奏摺邊緣，指節泛白：“陛下，周啟元這是瞞報災！”

“何止瞞報。”乾隆起踱到窗前，着庭院里的梧桐，“報說，周啟元不僅沒開倉放糧，反而趁災搜刮民脂民膏，將府庫中的賑災糧運去黑市倒賣。兗州府知府張承業多次上書請求賑災，都被他了下去。如今泗水縣城外已出現流民聚集，再拖下去，恐生民變。”

薛樹英立刻躬：“臣請命前往山東，查明災，嚴懲貪！”

乾隆點頭，從案上取過一枚鎏金令牌遞給：“你帶五十名前衛銳，喬裝前往兗州。記住，此事不可聲張，若打草驚蛇，周啟元狗急跳牆，不知會害多百姓。若查實周啟元罪證，可先斬後奏。”

“臣遵旨！”薛樹英接過令牌，轉正要告退，乾隆又道：“蘇小眉在江南查案時，曾與兗州府的義倉主事有過集，此人姓林名墨，是個清。你到了兗州，可先找他接頭，或許能拿到周啟元的罪證。”

待薛樹英離了皇宮，已是辰時。他回到前衛營地，點了五十名經百戰的兵士，換上尋常百姓的布裳，將兵藏在貨車夾層中，偽裝販運布匹的商隊，向山東方向趕去。

彼時正值七月，中原大地驕似火。車隊行至山東境，路兩旁的玉米地已一片枯黃，田埂上裂開的口子能塞進拳頭。偶爾能看到衫襤褸的流民坐在路邊，孩瘦得只剩皮包骨，着黑乎乎的手向他們乞討。

“副統領，你看。”一名兵士指着遠的村莊，“那村子里連炊煙都沒有，怕是……”

薛樹英勒住馬，目凝重。他翻下馬，走向一個蜷在樹下的老婦，從懷中取出兩個饅頭遞過去。老婦巍巍地接過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，眼淚順着布滿皺紋的臉往下流：“爺，救救我們吧！三個月沒下雨了，地里的莊稼全枯死了，周大人不僅不放糧，還派差役來催繳賦稅，不出的就抓去坐牢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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