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眉着烏篷船的影子消失在蘆葦盪深，指尖無意識地絞着角。慈雲庵的佛堂里還亮着燭火，和珅正坐在案前，就着昏黃的逐頁翻看曹頫出的賬冊，墨在指尖暈開，染黑了幾關鍵的數字。

“蘇姑娘，”和珅忽然抬頭，鼻樑上架的琉璃鏡到鼻尖，他抬手推了推，“曹頫說漕幫火堂的人擅長易容，你確定方才送菜的老農真是庵里常接濟的張阿公？”

蘇小眉心頭一凜。方才確實沒細查——張阿公每三日來送一次新鮮蔬菜，今日卻比往常晚了兩個時辰，說是路上被漕幫的哨卡攔了查問。當時滿腦子都是乾隆和海蘭察的安危，只讓小尼姑接過菜籃便放他走了。

“我去看看。”蘇小眉轉要走，卻被和珅住。

“等等。”和珅從袖中出枚小巧的銀簪，簪頭雕着朵蓮花，“這是無影閣的信吧？曹頫說你姐姐蘇青曾是無影閣的‘青影’，專司打探消息。這簪子若遇到無影閣的舊部，或許能派上用場。”

蘇小眉接過銀簪，冰涼的金屬着掌心。姐姐蘇青死在三年前的冬夜，死時手裡還攥着半塊刻着“火”字的木牌——正是漕幫火堂的信。當時只當姐姐是捲了江湖仇殺，直到曹頫帶着賬冊躲進庵里，才約明白，姐姐的死或許與八爺黨的謀有關。

“庵里有後門直通太湖邊的道，我去追張阿公，若他真是火堂的人，定能順着他到他們的落腳點。”蘇小眉將銀簪別在髮髻上，又從佛堂的供桌下出把短匕，匕纏着青布，刀刃藏在布里，不仔細看只像普通的竹簪。

和珅點了點頭，又囑咐道：“萬事小心。若遇到危險，就往東南方向跑，那裡有江寧府的兵丁在暗接應——我已讓人傳了信給江寧知府，讓他調三百兵丁守在太湖周邊。”

蘇小眉應了聲，轉從後門溜了出去。夜正濃，太湖上的風裹着水汽吹過來，帶着淡淡的腥氣。道里黑漆漆的，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，從懷裡出個羊角燈籠，罩上青布，只出微弱的，剛好能看清腳下的路。

道的盡頭是片蘆葦盪，蘆葦稈子比人還高，風吹過發出沙沙的響。蘇小眉剛鑽出蘆葦盪，就看見遠的小路上有個佝僂的影，正背着個菜籃快步往前走——正是張阿公。

屏住呼吸，貓着腰跟在後面。張阿公走得極快，腳下的布鞋踩在泥路上卻沒發出多聲響，顯然是練過輕功的。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前方出現了一座破廟，廟門上掛着塊腐朽的木牌，上面的“龍王廟”三個字早已模糊不清。

張阿公左右看了看，確認沒人跟蹤，才推開廟門走了進去。蘇小眉悄無聲息地繞到廟後，着窗沿往裡看——廟裡點着三盞油燈，昏黃的映出五個黑人，其中一個正是方才在慈雲庵門口檢查的漕幫哨卡頭目，臉上橫着道刀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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