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微涼，卻吹不散場中熾熱的歡騰。烈酒，化作豪與暖意，在每個人膛間流淌。幾推杯換盞下來，饒是李長修酒量頗佳，此刻也已是滿面紅，眼神微醺，卻更顯明亮。

他搖搖晃晃地站起，端起手中瓷大碗，裡面清冽的酒隨着他的作微微漾。他沒有走向主桌的帝後，而是面向著篝火旁、桌案邊，所有那些面孔被火映得發紅、眼中帶着滿足與喜悅的莊戶、護衛、老婦孺。

場中的喧鬧漸漸平息下來，所有人的目都聚集在這位年輕的莊主上。火跳躍在他染了紅暈卻依舊清俊的臉上，映亮了他那雙總是沉靜，此刻卻燃着兩簇溫暖火苗的眼睛。

“諸位！” 李長修的聲音不大，卻帶着酒後的些許沙啞和一種穿喧鬧的沉靜力量，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，“今日，我們在此慶賀大唐北疆大捷，告英魂！這杯酒，敬前線浴的將士，敬我大唐，萬世永昌！”

“敬將士！敬大唐！” 眾人轟然應和，聲震四野，紛紛舉碗，仰頭飲盡。濃烈的酒意灼燒着嚨，也點燃了中的豪。

李長修也幹了碗中酒，旁邊立刻有人給他重新滿上。他端着酒碗，目緩緩掃過一張張悉或已變得悉的面孔。這裡有最早跟隨他從長安來到這藍田荒野，有後來收留的流民，如今已為莊子里勤懇的農戶匠人；甚至還有那些曾被生活所迫、誤歧途，被“撿”回來，經過勞改造與教化的“前山匪”，如今他們穿着同樣的布裳，臉上早已沒了戾氣，只有憨厚或激的笑容，完全融了這片土地。

他的目在一個頭髮花白、滿臉壑的老者上停頓了一下，那是原本這個無名小村的村正，老張頭。此刻，老張頭也正端着碗，渾濁的眼睛着他，裡面似乎有淚閃。

“這第二碗，” 李長修再次舉碗，聲音提高了些，帶着更濃的，“我李長修，敬在座的每一位！敬你們，信我，跟我，留在這片土地上，用你們的汗水，你們的雙手，一磚一瓦，一犁一鋤，建起了這個家！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有些哽：“沒有你們，就沒有這平整的水泥路，沒有這能避風雨的暖房，沒有這滿倉的糧食，沒有這學堂里的讀書聲，更沒有今日這碗中的酒，鍋里的！是你們，讓這片荒地，變了能活人、能養人的家園！是你們，讓我李長修，在這裡，有了！”

這話說得樸實，卻直擊人心。那些最早跟着他的部曲，想起了初來時的荒涼與艱辛；那些被收留的流民，想起了曾經的顛沛流離與絕；那些“前山匪”，更是想起了刀頭、朝不保夕的過去。而如今，他們有了遮風擋雨的房子，有了能吃飽穿暖的日子，有了能被當“人”看的尊嚴，還有了對未來的盼頭。

不知是誰先紅了眼眶，低低的啜泣聲響起，很快連一片。那是喜悅的淚，是慨的淚，是終於找到歸屬的淚。

老張頭巍巍地站起來，老淚縱橫，他舉起碗，對着李長修，聲音嘶啞卻用力喊道：“郎君！別……別這麼說！是老漢，是我們全村老小，該謝您吶！” 他抹了把淚，環視着周圍的鄉親，“大伙兒說，是不是？沒有郎君，咱這破村子，早就散了！娃們得哭，大人愁斷腸！是郎君來了，教咱新法子種地，給咱發糧種，修水渠，蓋暖房，娃娃還能進學堂識字！年底了，還能分到紅！這日子，以前咱做夢都不敢想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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