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之中，燭火明亮。

黃瑾請王倫坐在鏡前，先用藥水凈面，然後用特製的、近乎的膠泥，一點點塗抹、塑形。他的手法嫻而穩定，眼神專註，彷彿在完一件最的藝品。

顴骨被略微墊高，眉骨做了細微調整，眼角被勾勒出幾道自然的細紋，角微微下垂，顯得嚴肅而刻板。不過半個時辰，鏡中之人已面目全非——一張年近四旬、面容清癯、帶着長期案牘勞形留下的倦和嚴謹氣息的文吏面孔，取代了王倫原本英的廓。

趙雲羅親自捧來了那套青服。站在王倫後，看着鏡中完全陌生的臉，眼神有些恍惚，隨即又變得堅定。默默上前，幫他穿上服，束好腰帶，整理襟袖口。的手指靈活而輕，偶爾不經意到他的，帶着微涼的溫。

一切穿戴整齊，鏡中人已儼然是東宮一位兢兢業業、謹小慎微的從七品錄事參軍。

“沈墨此人，寡言語，行事一板一眼，在東宮屬中並不起眼。”趙雲羅低聲代着，聲音近在耳畔，“明日朝會，你需立於東宮屬隊列最末，按禮制，錄事參軍不得近前奏事，只需垂首侍立。無論聽到什麼，看到什麼，絕不可抬頭，不可有任何異，更不可與任何人對視。”

王倫對着鏡子，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，肩膀略向收，背脊的直也放鬆了些，立刻多了幾分文吏的拘謹。“我記下了。”

“還有，”趙雲羅的聲音得更低，語速極快，“明日朝會，蔡京遭彈劾，必反撲。他慣用三招：一曰證據來源可疑，誣為反間或偽造；二曰獻證者份污濁，構陷其別有用心；三曰彈劾者機不純，影其攬權謀私。當年他們用這些手段構陷過李綱，差點得逞。你要提醒太子哥哥，務必先發制人，打其節奏。”

王倫眼神微凝，緩緩點頭。這些手段，他並不陌生。

室一時安靜下來，只有燭花偶爾開的輕響。

趙雲羅忽然抬手，輕輕拂過王倫新塑的鬢角，指尖帶着細微的抖。“這張臉……真陌生。”低聲說，眼中水瀲灧，“可我知道，還是你。”

王倫轉，面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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