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山天險的失守，如同推倒了淮西王朝的最後一塊多米諾骨牌。盧俊義大軍並未做毫停留，立刻兵分兩路：以孫安為先鋒，索超、徐寧為左右翼，銳盡出，如同三不可阻擋的鐵流，沿着道與隘口，向南府迅猛穿。沿途雖有零星城寨試圖抵抗，但在盧俊義大軍的赫赫兵威與“只誅首惡，余者不究”的攻心政策下，大多迅速瓦解，或降或逃，通往南的道路正被迅速肅清。

消息像帶着瘟疫的群，撲棱着翅膀飛南城，將最後一僥倖也啄食殆盡。城的恐慌如同潰堤的洪水，瞬間淹沒了大街小巷。商鋪閉，百姓惶惶不可終日，只有零散的兵卒像無頭蒼蠅般竄，更添幾分敗亡前的混。皇宮，這座淮西權力的頂點，此刻卻像一座華麗的陵墓，瀰漫著絕的死氣。

雕樑畫棟的寢宮，王慶癱坐在龍椅上，腳下滾落着幾個東倒西歪的酒罈，昂貴的江南織錦地毯上污穢不堪。他雙眼赤紅，頭髮散，昔日睥睨淮西的“楚王”威風早已然無存，只剩下一個被恐懼和酒吞噬的空殼。

“廢！全都是廢！”他猛地將手中的金杯砸向殿柱，發出刺耳的撞擊聲，“李助呢？朕讓他回援！他的人在哪裡？！段二呢？他的南線大軍都是紙糊的嗎？！還有杜壆……杜壆那個該千刀萬剮的反賊！！”他語無倫次地咆哮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撞擊回，最後化為一陣神經質的、帶着哭腔的喃喃自語，“完了……都完了……朕的江山……”

階下，只有段二、方翰以及聞訊匆匆從自己宮中趕來的段三娘。段二胖的臉上油與冷汗混雜，小眼睛里閃爍着狐狸般的狡黠與兔子般的驚懼；方翰則面沉如水，眼神在昏黃的宮燈下顯得愈發鷙難測，他的站位，不經意間更靠近段三娘一些；段三娘更是面含霜，不僅恨步步的王倫，更恨眼前這個曾經許諾母儀天下、如今卻爛醉如泥的男人。尤其是近來，王慶沉迷於新納的兩個年輕妃子，早已將這個“舊”拋諸腦後，那被冷落、被背叛的妒火在心中日夜焚燒，幾乎要將的理智燃盡。的目與方翰偶爾匯，那其中蘊含的不僅是同謀的默契，更有一超越政治同盟的、熾熱而扭曲的——那是長期帶來的親與信任，一種在危難時刻愈發顯得牢固的骯髒紐帶。

“陛下，”段二了把額頭的汗，上前一步，聲音帶着慣有的諂，卻掩飾不住抖，“陛下萬勿過於憂心！南城高池深，糧草……尚可支撐數月。李助元帥……想必正在星夜兼程回援的路上。只要我等上下一心，堅守待援，未必……未必沒有轉圜之機……” 他刻意避開了一個事實：李助與其侄李懹，早已在數日前，隨着紀山潰兵回到了南。然而，在段二和方翰不餘力的挑撥下，猜忌心極重的王慶，以“喪師失地，其心難測”為由，不僅沒有讓李助叔侄重整兵馬，反而剝奪了他們的兵權，僅給了個虛銜，讓他們在府中“靜思己過”。如今城中兵權，盡數落段二和方翰之手。

“轉圜？哪來的轉圜！”王慶猛地抬頭，布滿的眼睛死死剜着段二，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，“盧俊義的先鋒斥候已經出現在城外三十里！王倫的主力正在合圍！李助？他要是能來，早就來了！你們……你們是不是也想像杜壆一樣，背叛朕？！是不是！”他狀若瘋癲，抓起案几上沉重的玉鎮紙，用盡全力氣朝段二擲去！

段二嚇得魂飛魄散，連滾爬爬地躲開，玉鎮紙“嘭”地一聲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，碎片四濺。他心中又驚又怒，臉上卻不敢表半分。方翰在一旁冷眼旁觀，角勾起一微不可察的譏諷弧度，甚至藉著袖子的掩護，輕輕了段三娘冰涼的手，示意安毋躁。

“陛下，”方翰尖細的聲音響起，帶着一種異樣的平靜，彷彿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，“為今之計，唯有固守待變。或許……可派一心腹死士，縋城而下，嘗試向江南方臘求援？許以淮西半壁江山，或可……”

“方臘？那個私鹽販子？！”王慶嗤笑一聲，隨即被更深的絕淹沒，“遠水解不了近！來不及了！都完了！你們……都給朕滾！滾出去！”他揮舞着雙臂，像驅趕蒼蠅一樣，隨後又癱下去，抓起酒罈繼續往裡灌。

看着王慶這副徹底崩潰、不可理喻的模樣，段二、方翰和段三娘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最後一對這個人、對這個搖搖墜的王朝的幻想，徹底破滅了。他不再是他們的君王，而是他們求生路上最大的絆腳石，甚至可能拉着他們一起陪葬。

**（與此同時 - 南城，李助府邸）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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