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棄竄出鎮西頭那座塌了半角的石牌坊時，鞋底子已經裹了三層泥，每走一步都能聽見“呱唧”的黏連聲，混着遠的餘韻，在霧裡拖出長長的尾。

他下意識地了懷裡的布包，指尖先到的是啞塞給他的麥餅——還是溫的，大概是凌晨趁着灶膛餘溫烘過的。再往裡探，是鴆婆婆給的黑陶罐，罐口塞着麻布，約能聞到淡淡的穢氣，最後是那塊從礦廢墟里出來的匿碎片，冰涼的邊緣硌得掌心發疼。這三樣東西，是他現在全部的依仗。

“別回頭，巡狩的鼻子比野狗還靈。”鴆婆婆臨走前的話像刺，扎在林棄的後頸。他咬了咬牙，把那句沒說出口的“謝謝”咽回肚子里，轉扎進了鎮外的雜樹林。

雜樹林里的野草齊腰深，掛滿了水，剛鑽進去就把他的破浸得，涼的氣順着領往脖子里鑽。林棄貓着腰，盡量讓自己的作輕些，腳腕被草葉上的鋸齒劃得生疼也不敢停。啞畫的地圖就在布包側，用炭筆勾着歪歪扭扭的線條，西頭那道線旁邊寫着個“荒”字，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骷髏頭，顯然是在提醒他：往前，就是無靈荒原，那地方比礦還兇險。

走了約莫一刻鐘，雜樹林漸漸稀疏起來，野草變了地的沙棘，腳下的泥土也換了硌腳的碎石。林棄開最後一叢沙棘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一片禿禿的黃土坡橫在面前，坡底就是無靈荒原的地界，黃沙像海浪一樣鋪展開，一直延到霧蒙蒙的天邊。

他剛踏上坡頂的碎石堆，後突然傳來一陣“咔咔”的腳步聲。

不是風吹草，不是野蹄子，是底皮靴踩在碎石上的脆響，還伴着金屬的“嘩啦”聲。林棄的後頸瞬間竄起一寒意，他幾乎是條件反地矮，一頭扎進旁邊一叢半枯的酸棗叢里。酸棗枝上的尖刺扎進手背，滲出珠，他卻連眉頭都沒皺——比起被巡狩抓住，這點疼本算不了什麼。

他飛快地出懷裡的匿碎片，將昨晚剛恢復的三逆之力往碎片里灌。碎片是掌大小的不規則形狀，表面泛着啞，被靈力催後，緩緩滲出一層淡灰的暈，像裹了層薄煙，把他的氣息和周圍的黃土、碎石混在了一起。

“他娘的這破霧！”高個巡狩的嗓門穿晨霧，帶着不耐煩的火氣，“老瘸狼說礦塌得蹊蹺，那小崽子肯定藏了規則碎片，抓住了最賞五十兩銀子！夠老子喝半年好酒了！”

“急什麼？”另一個矮胖巡狩的聲音響起，帶着幾分得意，“你當我這追靈儀是擺設？逆之力再能藏，也躲不過這青銅珠的靈。”

林棄悄悄掀開酸棗葉的隙往外看——兩個巡狩都穿着天刑院的灰布勁裝，腰間挎着佩刀，刀鞘上刻着“天刑”二字，在霧裡泛着冷。矮胖巡狩手裡舉着個掌大的青銅法，頂端的珠子正發出淡藍的靈，像探照燈一樣，一寸寸掃過地面。

壞了。林棄的心沉了下去。昨天從礦逃出來時，為了砸開塌方的石塊，他強行催過逆之力，現在的靈力還像團攪的麻，匿碎片的效果本就有限，要是被那靈掃到，絕對藏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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