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把無靈荒原的黃沙染橘紅時，林棄終於踉蹌着撲到了枯井旁。膝蓋的瘀傷像被燒紅的烙鐵燙着，每一下都牽扯着筋發疼，布子磨破的地方滲出跡，與黃沙粘在一起，結邦邦的痂。他扶着爬滿蛛網的井沿癱坐下來，口劇烈起伏，肺里像塞進了一團滾燙的棉絮，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痛——從礦逃出來的半里路，幾乎耗盡了他僅存的力氣。

枯井周圍的雜草長得比上次更高，沒過了膝蓋，葉片上的鋸齒颳得他手臂發疼。風從荒原吹過來，捲起地上的沙礫，打在井壁上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，倒讓這寂靜的角落多了點生氣。林棄掏出懷裡的布包，手指因為力有些發，好不容易才出那瓶小啞留下的傷葯，倒出一點敷在膝蓋的瘀傷上。清涼的藥膏剛接皮，疼痛就像退般往下，他舒服地喟嘆一聲，又抓起一塊乾糧塞進裡。

乾糧是麥面做的，還帶着淡淡的餘溫，顯然剛烤好不久。林棄狼吞虎咽地吃着，碎屑掉在襟上也顧不上——自從逃出林家，他就沒正經吃過一頓飽飯，要麼是啃發的餅子，要麼是靠野果充，這溫熱的乾糧簡直是人間味。三口兩口吃完一塊，他又出第二塊，剛要咬下去，眼角的餘突然瞥見雜草叢裡有靜。

林棄猛地停住作，左手按在左臂的匿碎片上，右手悄悄向腰間的銹劍。《虛詭眸》瞬間運轉，淡金的紋路在眼底亮起——雜草叢裡沒有惡意的氣息，只有一團微弱的、帶着暖意的靈，正小心翼翼地往這邊挪。

“誰？”林棄低喝一聲，聲音因嚨干啞有些發。

雜草叢被輕輕撥開，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，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，着警惕又藏着善意。小啞從草叢裡鑽出來，上的布裳沾了不草屑，手裡捧着一個陶罐，另一隻手還攥着一張皺的紙。見林棄看來，往後了，卻沒逃跑，只是踮着腳，把陶罐和紙往他這邊遞。

林棄鬆了口氣，鬆開銹劍，接過陶罐。罐口用布塞着，打開一聞，一清冽的水汽撲面而來，裡面是涼的清水。他仰頭灌了一大口，清水順着嚨往下，瞬間澆滅了肺里的灼痛，整個人都清爽了不。“謝謝你。”林棄低聲道，看向小啞的眼神里滿是激。

小啞只是搖搖頭，指了指他手裡的紙。林棄展開一看，是張用樹枝畫的地圖，比上次那張更詳細：黑林鎮的廓被簡單勾勒出來，鎮口的歪脖子樹、藥鋪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，幾條小路用虛線畫著，其中一條往西的路上打了個大大的對勾，旁邊還用炭灰畫了幾個小人，小人上畫著銀甲，旁邊打了叉——顯然是天刑院的巡狩巡邏點。

“你是讓我往西逃？”林棄指着那條對勾小路，問道。

小啞用力點頭，又蹲下，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“逃”字，筆畫歪歪扭扭，卻格外清晰。抬頭看了看天，又指了指西方，眼神里滿是催促，像是在說“快走吧，再晚就來不及了”。

林棄心裡一暖，又有些愧疚。他知道，小啞肯定是一直在這附近等着他，看到他安全回來才現，還特意為他畫了避開巡狩的路線。“我知道了，謝謝你。”他再次道謝，想問問的名字，問問和百草堂的關係，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——他知道小啞不會說話，再多問也是徒勞。

小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從懷裡出一個小小的木牌，遞給他。木牌是用桃木做的，打磨得很，上面刻着一個簡單的“影”字，筆畫里還嵌着一極淡的靈。林棄着木牌，心裡一——這是的名字？阿影？和鴆婆婆提到的影族故地、影族後人正好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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