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牧沒有辯解，只是加快了腳步。走過碑林口時，他的目在那尊無字碑上停頓了一瞬——霧中的石碑矇著厚厚的塵，和周圍的殘碑沒什麼兩樣，碑座下的枯苔都發黑了，可他的指尖卻不自覺地收了，連帶着布包的帶子都勒出了紅痕。昨晚巡天雲舸的示警信號清晰無比，坐標就在這無字碑附近，可他剛才用“探靈”掃過，卻只有一片死寂，連蟲豸的氣息都微弱得可憐，難道真的是算師推演出錯了？還是這石碑有什麼掩氣的法門？

“林仙，”傳令兵突然開口，眼神銳利得像刀，死死盯着碑林的方向，“昨晚巡天雲舸監測到此靈氣微擾，數值雖低，卻帶着明顯的‘逆規波’，可是有異常？”

林牧的心猛地一跳，像被針扎了一下，隨即不聲地擋在碑前，微微側傾，剛好遮住傳令兵的視線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：“仙多慮了。這碑林百年未出異，先祖的靈氣早就散了，昨晚不過是夜風捲落葉，驚擾了碑裡殘存的一微弱靈氣。”他說著，故意用靴尖踢了踢腳邊的落葉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，“您看，不過是些枯枝敗葉，哪來的逆規波？”

傳令兵皺了皺眉，顯然不太相信。他剛要掏出“探靈鏡”再查一次，遠突然傳來巡天雲舸的號角聲，綿長而急促，像在催命。他臉一變，暗罵了句“晦氣”，不再糾結碑林的事：“快走！雲舸要啟航了！誤了封任務，咱倆都得去天刑院領罰！”

三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甲胄的脆響、傳令兵的呵斥聲，都慢慢消失在晨霧裡。

林棄終於推開房門，快步走向碑林口。晨霧還沒散，碑林間的空氣冷得像浸了冰水，吸一口都能凍得肺疼。他蹲下，在林牧剛才停留的地方仔細索，指尖很快到了一塊微微發熱的土塊——比周圍的泥土暖了半分，顯然剛被翻過。他小心翼翼地撥開泥土，那枚淡青符印正靜靜地躺在裡面，符面上刻着細的天刑院符文，中心的知陣眼還在微微跳，像顆迷你的心臟。

他拿起符印，指尖剛到符面，掌心的淡金紋路突然發燙，一微弱的力量順着指尖湧進符印。奇怪的是，那符印像是到了驚嚇，跳的陣眼瞬間停了下來，符面上的符文也黯淡下去，原本淡青的變了灰撲撲的，和普通的碎石沒什麼兩樣——他竟然能干擾天刑院的符印？

“小棄？你在這兒幹什麼？”

王伯的聲音突然傳來，帶着一慌張，像被人踩了尾的貓。林棄趕將符印塞進懷裡，藏好，抬頭看見老僕正提着掃帚跑過來，頭髮上沾着霧水，臉發白得嚇人：“剛才天刑院的仙來過了？族老讓你去祠堂罰跪，你怎麼跑這兒來了？要是被族老看見，又得你一層皮！”

王伯是父親當年的老僕，父親戰死在沙海後，他就一直悄悄照拂林棄——冬天會塞來半盆炭火，夏天會送來幾片解暑的荷葉，是這冷漠的林家宅院里，唯一給過他溫暖的人。林棄看着他凍得發紅的鼻尖，心裡一暖，搖了搖頭：“王伯，我哥他……走了？”

王伯嘆了口氣，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憐憫，他放下掃帚，湊到林棄邊，低聲音：“走了，跟着巡天雲舸走的。這孩子也是苦，在天刑院當差，半點錯都不能犯，聽說上次執行任務，他們隊里死了三個巡狩，就剩他一個活下來的。”他說著，突然往四周看了看，確定沒人後，才又湊近了些，聲音得更低，“昨晚我起夜，看見碑林那邊發了，金閃閃的，像着火似的，是你弄出來的？”

林棄的心猛地一跳，剛要否認，就見王伯搖了搖頭，用掃帚柄輕輕了他的胳膊：“你別瞞我，我守了碑林三十年，那不是凡，也不是普通的靈氣。孩子，聽我一句勸，藏好自己，別讓族老知道。”他說著，從懷裡出一個用布包着的東西，塞到林棄手裡——是個干的麥餅，邊緣都發了，顯然是他省下來的口糧，“快去吧，族老在祠堂等着呢，別讓他挑出病。這麥餅你拿着，墊墊肚子，罰跪可熬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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