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人彈，艙死寂。

“既然沒人辯駁，那就是都把命押這兒了。”陳文達猛地一掌拍在江圖上，發出沉悶巨響，“怕死沒用，想活，就按我說的做，做到一一毫都不能錯！從此刻起，銅陵江段，我說了算。令行止，有功重賞，有過立斬！都聽明白了？”

“明白！”轟然應諾，船艙都震了震。

“現在分派。”陳文達語速如豆，“第一，船！我們大小戰船二十二艘，不夠。所以，不。我們要變！”

他手指點向幾個水師哨：“瘸子，你管的兩艘三桅大艦、三艘二桅船，從此刻起，是‘礁石’，是‘浮城’！給你兩個時辰，帶人把船上所有顯眼的旗幟、徽記給我乾淨！船用江底黑泥混着炭灰給我塗勻了，帆換最破舊的灰褐舊帆，半卷着！甲板上除了必要哨，不許見人！火炮擊孔用舊漁網和蘆葦編的活簾給我遮住，要能從裡面推開，外面看不出來！能不能辦到？”

被做“瘸子”的老哨左微跛，眼神卻兇悍，嘶聲道：“將軍放心！塗不勻，老子把自己刷上去！”

“沙老七！”陳文達看向獨眼的哨，“你的八條快船、兩條網梭船，是咱們的牙，是爪子！我要它們變水裡的‘鬼影子’。船塗要更暗，接近污水。每船船頭，按我給你的圖樣，連夜加裝‘過船釘’和彈力跳板。跳幫的戰兵，全部重新挑！不要怕水的，要見了水比見了親娘還歡實的！不要只會站樁砍殺的，要能在晃得跟篩子一樣的船頭上站穩、出刀見的老水鬼！兵按新配：短刀、藤牌、帶鉤短矛、小斧頭、撓鉤。每船再配兩個臂力強的，用神臂弩，專韃子舵工和旗號手！人你連夜去各營挑，就說我陳文達要借，不給的，讓他來找我！”

沙老七獨眼放，着：“就等您這句話！水裡討食的兄弟，管夠！”

“馮老蔫！”陳文達看向角落裡一個沉默寡言、臉上帶疤的中年漢子。“給你四條最舊的小船，漁船、貨船都行。從輔兵營領桐油三十桶、硝石二百斤、硫磺一百斤、干蘆葦兩千捆。把這些船給我改‘火棺材’。船艙里分層鋪蘆葦、灑硝磺、浸桐油，引火索盤好了，接到船尾。船頭裝帶倒刺的木撞角。每船配兩個死士，要無牽無掛、敢玩命的。你的船，是最後送韃子見閻王的‘引魂燈’。”

馮老蔫只是緩緩點了點頭，臉上疤痕一下，算是領命。

分派完船隻，陳文達立刻帶着羅把總和幾個本地斥候，乘小船消失在漆黑的江面上。沒有火把，只有微弱的星照亮江面泛起的模糊白浪。

船在一水流湍急、江岸陡然收窄的彎道停下。“就是這兒，”陳文達低聲道，“‘口袋’的底，就設在這兒。老羅，你找的人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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