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依佐心中狂跳，面上卻做出惶恐又委屈的模樣，伏地叩首，聲音帶着哭腔：“王爺！各位將軍！郎總督……不，郎廷佐此舉，實是無奈啊！他若立刻開城，城中滿洲監軍豈能相容？他家小數十口，立刻便是刀下之鬼！王爺仁義佈於四海，若因強攻致使南京城流河，百姓罹難，郎氏滿門抄斬，豈不有損王爺‘仁義之師’之名？且江南各州郡觀者眾，若能和平收取南京，其震懾之力，遠勝武力攻克啊！只需寬限些時日……城中必生變，屆時王爺不費一兵一卒，即可主這龍盤虎踞之地！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之上策啊！”

他這番話，與那封私信容相互印證，字字句句，都準地敲打在鄭功的心坎上。“仁義之師”、“不戰而屈人之兵”、“傳檄而定”、“保全生靈”……這些詞彙，正是鄭功心深最為憧憬的圖景。連日來因頓兵城下而產生的些許焦躁，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和解的路徑。那封蓋着私印、言辭懇切的“降書”，更是給了他一個“一切盡在掌握”的錯覺。

鄭功抬手，止住了還要再勸的甘輝等人。他目深沉地看着伏在地上的朱依佐，又看了看案上那封“降書”，那卑微的姿態，那“真意切”的淚水，那“合乎理”的請求，尤其是那保全百姓、維繫“仁義”的借口，與他心的政治理想高度契合。

“朱先生請起。”鄭功的語氣緩和了許多，甚至帶上了一寬宥，“郎廷佐若真有悔過之心，願保全民命，歸順我大明，其可憫，其意可嘉。寬限時日，以示本藩仁德，亦無不可。”

“王爺聖明！王爺仁德，必天地！”朱依佐心中一塊巨石落地，幾乎要喜極而泣，這戲，他演了大半。

鄭功沉片刻，目不經意間掃過帳下心腹將領，微微頷首示意。隨即，他做出了一個讓甘輝等人瞠目結舌的決定：“朱先生深明大義，冒險前來，忠勇可嘉。來人，帶朱先生去東郊，祭拜孝陵！讓我大明列祖列宗，也看看這迷途知返的臣子！”

祭拜孝陵！這是何等的榮寵與信任！甘輝、萬禮等人相顧失，卻見鄭功心意已決，只能將滿腹的疑慮與憤懣生生下。

朱依佐激涕零，再三叩拜，方才跟着侍衛退出大帳。帳簾落下的那一刻，他臉上卑微與激的神瞬間褪去，化作一潛藏極深的、計劃得售的冷笑，迅速融了營外的夜中。

大帳，重歸寂靜。甘輝、萬禮等人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憂慮，卻見鄭功只是低頭凝視着案上那封“降書”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，看不出喜怒。

突然，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，鄭功猛地抓起那封言辭懇切的降書，雙手用力，只聽“刺啦”一聲，信箋被他從中生生撕開！

這突兀的聲響讓所有人心頭一跳。

“準備攻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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