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合隨那瘦小老頭，一步步踏巷子深。越往裡走，周遭的喧囂便被斑駁的牆壁層層阻隔，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在寂靜中回，敲打着人心。巷子盡頭，一座破敗的土坯房孤零零佇立，院牆早已斑駁落，出裡面灰褐的泥土，牆角爬滿了枯萎的藤蔓，幾片枯黃的葉子在風裡打着旋，像是隨時會墜落在地。一扇老舊的木門虛掩着，門閂上掛着把銹跡斑斑的鐵鎖，鎖芯早已被歲月侵蝕得不樣子，似乎早已廢棄。

老頭停下腳步，回頭對陳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原本狡黠的眼神驟然變得凝重，指尖輕輕按在上。陳合會意，瞬間屏住呼吸，指尖悄然到腰間的短刀刀柄上，掌心微微出汗。只見老頭緩步走到門前，先是屈指輕叩兩下，節奏沉穩，像是在敲擊某種碼。片刻的死寂後，屋傳來兩聲清脆的拍掌聲，力道均勻，顯然是早已約定好的暗號回應。老頭眼中閃過一瞭然，隨即又抬手，重重敲了四下，聲響比之前更重，帶着幾分篤定。屋接着響起三聲沉悶的咳嗽聲，像是從嚨深出來的，着幾分沙啞。最後，老頭抬起腳，對着木門輕輕踹了兩下，力道不重，卻準地落在門板中央的位置，彷彿在完某種儀式般的收尾。

“來了。”屋傳來一道聲，語氣冷淡得沒有一波瀾，像是結了冰的湖面，不起半點漣漪。

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緩緩拉開，伴隨着老舊木材的刺耳聲響，陳合抬眼去，不由得心頭一震，下意識地往後了——開門的竟是個形異常高大的人，與其說是子，倒不如說更像個魁梧的漢子。的頭顱竟比陳合的大了一倍有餘，臉龐寬大厚實，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坑窪，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，皮油膩得彷彿隨時會滴下油來，在沉的線下泛着一層蠟黃的澤。尤其是鼻尖上的黑頭，麻麻地滿了孔，像是吸附了無數污垢，格外扎眼。

“南邊來的，領他去吧。”老頭對着那人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句，便不再多言，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，瘦小的影很快消失在拐角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
“進來吧。”人開口，聲音卻與的外貌形了極致的詭異反差——那竟是一口糯細的小姑娘嗓音，尖細又清脆，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孩，帶着幾分天真的沙啞，又像是掐着嗓子刻意模仿的，違和得令人頭皮發麻。

陳合只覺得一陣反胃，胃裡像是翻江倒海般難，皮疙瘩瞬間爬滿了脊背。眼前這張糙油膩、充滿剛之氣的臉，配上這般稚的聲音，就像是用糲的石頭雕刻出緻的花朵，荒誕又令人不適。他愣在原地，大腦短暫地空白，直到人轉走向屋，老舊的木門在後發出“吱呀”的聲響，才猛然回過神來。他迅速關上院子的門，落好門閂，鐵鎖撞發出“叮噹”的輕響，他下意識地回頭了一眼巷口，確認無人尾隨，才快步跟了上去。

進屋後，線驟然變暗，一的霉味夾雜着濃重的煙火氣撲面而來，嗆得陳合忍不住皺了皺眉。屋陳設極其簡陋，只有幾張破舊的木桌，桌面布滿了划痕和蟲蛀的痕迹，牆角堆着些雜的乾草和破損的農，地面是夯實的泥土，踩上去鬆下陷，還帶着幾分氣。那人徑直走向里側的廚房，腳步沉穩，沒有毫拖沓。陳合隨其後，只見廚房中央砌着三個並排的火灶，用青磚壘砌而，磚間塞滿了泥土，早已被煙火熏得漆黑。每個灶上都架着一口漆黑的鐵鍋，鍋沿沾滿了厚厚的油垢，像是凝結了數年的污漬，散發著一油膩的異味。

人走到中間的火灶前，彎腰手，那雙糙寬大的手掌握住鐵鍋的邊緣，竟輕鬆將那口沉甸甸的鐵鍋提了起來。那鐵鍋說也有二三十斤重，卻面不改，彷彿提着的只是一盞燈籠。隨手將鐵鍋放在旁邊的地面上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悶響，震得地面微微。接着，出手指，在火灶堆積的草木灰中快速刨挖，作嫻得像是做過千百遍。草木灰簌簌落下，出下面一塊銹跡斑斑的鐵板，鐵板邊緣與灶壁嚴合，若不仔細查看，本看不出異樣。人抬手抓住鐵板的邊緣，用力一掀，“吱呀”一聲，鐵板被輕鬆掀開，一涼的氣息瞬間從下方涌了上來，夾雜着泥土的腥氣。鐵板下方，赫然出現一個腳盆大小的口，口兩側架着一架簡易的木梯，被磨得，顯然經常有人上下，直通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
“下去之後，把鍋放回灶頭。”人踏上灶沿，彎腰鑽進口，雙手抓住梯子的橫杆，只出一顆碩大的腦袋，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語氣，聲音卻依舊是小姑娘的腔調，違和愈發強烈。

話音剛落，便順着梯子向下攀爬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，只留下輕微的腳步聲在口回。

陳合走到火灶前，低頭看向口，裡面漆黑一片，像是一張巨的，吞噬着所有線，只能約聽到下方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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