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曆盛世_第20章 爛泥(1)
騰越州(今騰衝)的晨霧剛散,帶着滇西特有的涼氣息漫過臨時行宮的矮牆。行宮外的告示欄前,不過一炷香的功夫,便圍得水泄不通,兵士們肩接踵,吏們也駐足觀,連附近村落的百姓都聞訊趕來,踮着腳尖想看清那紅底黑字的告示。
鄧凱親筆書寫的告示墨跡未乾,筆鋒遒勁,字字清晰:“今值農隙,兵事稍緩,將士久閑,未免寂寥。朕察軍中多有私鬥取樂者,然此等消遣弊端甚多:傷難辨,貿然相鬥必致慘敗,勝負無憑,難顯公允;更有甚者,斗後結算私怨滋生,賴賬鬥毆屢見不鮮,既軍紀,又傷和氣。為解將士煩悶,兼正娛樂之風,朕決意開設賭場,由朕與太後、皇後及諸位貴人共同出資,命楊國明總理經營,錦衛專司維持秩序,明定規則,確保公平無欺。凡軍民人等,皆可前往消遣,輸贏自擔,嚴滋擾。欽此!”
告示一讀完,人群瞬間炸開了鍋,嗡嗡的議論聲如同蜂巢被捅開,此起彼伏。
“陛下竟要開賭場?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!”一名留着絡腮鬍的老兵咂舌,手指無意識地挲着腰間的刀柄,滿臉難以置信。按大明祖制,兵士賭博輕則杖責八十,重則斷肢流放,即便到了大明後期,法紀廢弛,私下聚賭風,可由皇帝親自牽頭,用後宮私產開設賭場,還派錦衛坐鎮、親信宦盤,卻是聞所未聞的荒唐事。
“荒唐歸荒唐,可總算不用了!”旁邊一名年輕兵士着手,臉上難掩興,“前陣子私下鬥,我那隻‘鐵爪’明明贏了,對方卻耍賴不認賬,還說我餵了葯,爭執起來差點手,最後怕被差抓現行,只能自認倒霉,白白輸了半個月的餉銀!現在陛下牽頭,錦衛管秩序,總沒人敢賴賬了吧?”
“可不是嘛!”另一名兵士湊過來,低聲音道,“上次我親眼見張三和李四斗完,夜裡結算,李四輸了錢想跑,被張三追着打了半條街,最後兩人都被巡邏的校尉抓了,各打了二十軍,錢也沒追回來。現在有陛下兜底,至能玩得安心!”
議論聲漸漸變了味,從最初的震驚質疑,慢慢轉為竊喜與期待。連站在人群外圍的幾名吏也低聲談:“陛下此舉,看似荒唐,實則是順勢而為。軍中私賭屢不止,與其讓他們滋生事端,不如公開規範,既能安將士,又能借錦衛掌控局面,倒也不失為一種手段。”
人群之外,兩名着布衫、肩上扛着鋤頭的“農戶”混在其中,目看似落在告示上,實則將每一句話、每一個人的反應都記在心裡。待人群稍散,兩人對視一眼,不聲地出人群,沿着田埂小路快步離去。
此時的梁河清軍大營,距騰越州不足百里,營壘連綿起伏,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,甲胄撞聲、戰馬嘶鳴聲織在一起,着一肅殺之氣。中軍大帳,卻瀰漫著輕鬆的氛圍,吳三桂斜倚在鋪着虎皮的座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溫潤的和田玉佩,面前的案几上擺着酒,幾名親信將領圍坐一旁,正低聲談笑。
“王爺,騰越州傳來急報!”胡三掀簾而,臉上帶着幾分古怪的神,手中捧着一封報,快步走到帳中央躬稟報。
“哦?朱由榔那小子又在搞什麼名堂?”吳三桂抬眸,眼中閃過一玩味,放下玉佩,示意他速速說來。
“回王爺,朱由榔已在騰越州出告示,要公開開設賭場!”胡三展開報,沉聲念道,“這賭場是朱由榔連同他後宮的馬太後、王皇後,還有幾位貴人一起湊錢開的,特意讓太監楊國明總理經營,還調了錦衛專門維持秩序,說要‘明定規則,公平無欺’。細作回報,楊國明前幾日就已經員兵士在行宮西側蓋房子,木料磚石運了一批又一批,看樣子是要蓋個大場子;昨日還派人進城採買賭,骰子、牌九、賭桌買了不,規模怕是小不了,告示上還寫着‘軍民人等皆可前往’,像是要大張旗鼓地做起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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