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映得朱由榔的影忽明忽暗。他着玄常服，指尖輕叩案面，腦海中翻湧着一個被世人忽略的關鍵——世人總謂南明亡於鬥，卻不知清廷部，亦是矛盾暗生，裂痕早已深植。

“世人皆盯我大明黨爭耗，卻不知滿清看似鐵板一塊的江山，實則暗流涌。”朱由榔低聲自語。

“滿漢隔閡姑且不論，便是滿人部，亦非同心同德。滿八旗雖威風赫赫，實則由建州、海西、東海三部真強行聚合而，百年宿怨未消，清廷又一味偏袒建州真，將海西、東海視作外夷，這般厚此薄彼，矛盾早已刻骨髓。”

燭火微微跳，照亮他眸中清晰的脈絡。他心中暗忖，明朝對真各部向來奉行“以夷制夷”之策，海西勢弱便暗中扶持，建州崛起則聯手制，借各部制衡維繫邊境安穩。可努爾哈赤以十三副鎧甲起兵，生生將真各部一統，這份“統一”從來不是融合，而是征服。海西真作為戰敗者，在清廷系中從未過公平對待：朝堂之上，建州真把持中樞，海西員縱有才幹亦難登要職；疆場之上，海西部眾盡炮灰，最兇險的戰事皆由他們衝鋒，功勞卻多被建州將領竊取，敗則唯有背鍋；便是賦稅兵役，亦是天差地別——同量田畝需繳更重賦稅，丁壯服役年限更長，所得糧餉卻不及建州真的一半。

“常年遭這般苛待，任誰也難下這怨氣。”朱由榔指尖劃過輿圖上清軍大營的標記，他清楚記得，三藩之時，海西真便曾發局部叛，雖迅速被鎮，卻足以見得積怨之深。據史料記載，朱由榔被吳三桂囚於昆明時，竟有海西真部眾謀劫獄，直言朱由榔才是真龍天子，大明方為正統。

這個念頭浮現，那段“往事”便愈發清晰。帶頭劫獄的是正藍旗牛錄章京厄爾特，一名海西真人。據史料記載，此人偶然得見朱由榔真容後，被儀容氣度深深折服，痛斥吳三桂為“賣主求榮的漢”，更暗中串聯蟒出、灑出、阿爾必等海西真軍，私刻“平漢王”印信，將朱由榔救往陝西，擁立復明。

雖有傳聞稱厄兒特此舉意在“挾天子以令諸侯”，借他的名頭整合反清力量與建州真抗衡，但這份敢與吳三桂為敵、不滿清廷統治的心思，卻是確鑿無疑。只可惜謀事不，因告，最終參與之人盡數被凌遲死，下場慘烈。而此事，按他所知的“時序”，發生在兩年後的1661年。

“如今是1659年，按昔日軌跡，尚有兩年此事才會發生。”朱由榔掐指默默盤算，眉頭漸，“可如今局勢早已偏轉——我未奔緬甸，反在滇西誅殺佞、整軍備戰，厄兒特的圖謀，未必不會提前上演。”

他越想越覺可行。吳三桂此刻正以“養寇自重”之策牽制清廷，對他虛與委蛇，而多尼的八旗大軍便屯駐雲南境。厄兒特所在的正藍旗，恰好歸多尼麾下。海西真常年抑，若知曉他這位大明皇帝仍在抗清，未必不會早做謀划，尋機翻盤。

“這是千載難逢的契機。”

“厄兒特雖只是中層牛錄章京，卻能串聯數位軍，可見其在海西真中頗威。若能提前將他拉攏，納為我朝細作……”

一念及此，他心緒激。有厄兒特在清軍部為應，清軍的兵力部署、糧草虛實、向謀划，便能盡在掌握。日後開戰，厄兒特更可策反海西真部眾，令八旗軍自陣腳，裡應外合之下，勝算必能大增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知曉厄爾特的結局，若能提前示警，助他避開殺之禍，未必不能換得他真心歸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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