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眉頭鎖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發出有節奏的“篤篤”聲。從窗外斜進來，照在他的側臉上，能清楚地看到他額頭的皺紋和頜下短須中夾雜的幾銀。他的目落在桌面上，像是在看那些並不存在的鐵料和炮范。

然後他開口了。

“汝所言鐵料、氣眼諸項，本憲皆知曉。然當下卻無治之法。”

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無奈。

“蘇粵所產鐵料品質確實上佳，然花費更多。本地所產鐵料品質不佳，但所費銀錢更。朝廷撥下來的銀兩就那麼多，本憲總不能……”

他搖了搖頭，沒有說下去。

“至於炮沉重，此事本就不好解決。饒是歐羅諸國，怕也是難以解決此事。紅夷大炮輒兩三千斤，搬運困難，機不便，這是通病。佛郎機人曾嘗試鑄造更輕便的鐵炮，但往往打不上幾十發就出現裂紋，得不償失。”

“至於泥范鑄炮，用之已久，尚未聽聞有更好的炮范之法。佛郎機人有用鐵范鑄炮的，但所鑄之炮氣孔更多，反不如泥范。本憲曾試過用鐵范，鑄出來的炮滿是蜂窩般的細孔，試時第三發就炸了膛，炸死了兩個炮手。”

他說到最後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作為一個技型員，他對這些缺陷心知肚明，卻無力解決。他可以在奏疏里寫得天花墜，可在真正懂行的人面前，他騙不了自己。

說到這裡，他話鋒一轉，反問潘滸：“你部所配屬的大炮難道不是如此嗎？”

目中帶着一疑，也有一試探。他早就聽說登萊團練的火犀利，卻從未親眼見過。這次來，除了要工匠，也未嘗沒有打探的心思。

潘滸笑了笑，語調平緩地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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