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普心頭一，快步走到窗邊，掀簾一角——對面牆角空空如也。

艾先生放下帘子，“本月三十，子時三刻，老地方見。”他沒說完，只深深看了王普一眼，轉拉開門，側閃出，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王普收斂好心，彷彿什麼都發生似的。明知這客棧已被明軍探子盯上了，他卻不得，一旦搬去別，勢必會招惹明軍探子的注意。

以靜制，但也要暗中做好準備。

寧遠城西，軍營。所謂軍營，不過是民房廢墟間搭起的聯排窩棚，覆著茅草和舊氈，寒風吹過，嗚嗚作響，隙里不時下雪沫。棚沒有床，地上鋪着乾草，兵士們裹着薄被蜷着，靠彼此的溫取暖。空氣里瀰漫著汗餿、腳臭和劣質炭火的氣味。

靠門的角落，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正給一個老兵。他自稱姓劉，行四，自稱是關來的遊方郎中，因兵滯留在寧遠，願免費為將士診治傷病，換口飯吃。營見他醫尚可，又自帶草藥，便允他在營中走。

“老哥，你這是陳年舊傷，寒氣骨，每逢天冷必痛。”劉四手法練，將藥膏塗在老哨總膝蓋上，用布條纏，“這藥膏是我家祖傳的方子，活驅寒，連用七日，能緩些。”

老哨總姓胡，五十齣頭，臉上刀疤縱橫，左在遼之戰中過箭傷，骨頭雖接上了，但每逢冷便疼得鑽心。他靠着土牆，長吁一口氣：“劉先生，多謝你了。這鬼天氣，真是要命。”

“軍爺們守土保民，辛苦。”劉四收起藥罐，狀若隨意，“我這幾日看營中兄弟，好些人還穿着秋，這寒冬臘月，怎麼熬？”

“熬？”胡哨總苦笑，“扛唄！去年存的舊翻出來補補，窟窿大的，塞點蘆花。炭火？每日就那麼一小筐，一個棚十幾號人分，燒不了兩個時辰。上頭說關會撥冬冬炭，可等到現在，影子都沒見！”

劉四低聲音：“我前日去總兵府後街送葯，聽見裡面吵得厲害，像是滿帥的聲音……”

胡哨總擺擺手，湊近些：“滿帥前日從山海關回來，臉黑得像鍋底。聽說跟王經略吵了一架。要冬，王經略說‘朝廷未撥’；要火藥，又說‘庫存不足’。袁台在中間說和，但……唉，上頭鬥法，苦的是咱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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