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邑考腳步微頓。校場的火把已燃起三十餘盞，橙紅的把親兵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鎧甲上的冷與火相激，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半明半暗。他走到隊伍前，目掃過一張張年輕的面孔——大多是跟着他從西岐老家出來的子弟，眉宇間還帶着未的青，握着長槍的手卻穩如磐石。

“靈沖山地險，夜後瘴氣瀰漫，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，“此行以探查為要，若遇兇險，不必戰，護住自要。”他頓了頓，看向隊伍右側的年，“阿竹，你爹的藥箱你帶着？”

那名阿竹的年立刻舉起背上的木箱，箱角的銅鎖晃了晃：“帶了！止、金瘡葯都備足了，還有姜先生給的避瘴香囊。”

伯邑考點點頭，轉翻上馬。那匹通烏黑的駿馬是他從朝歌帶回的“踏雪”，此刻不安地刨着蹄子，鼻息噴在冷空氣中，凝一團白汽。土行孫已經蹦到馬前，仰頭道：“公子從山道走，我在地底跟，聽見三聲鴿哨就是我到廟後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伯邑考輕夾馬腹，踏雪長嘶一聲，率先衝出校場。三十名親兵隨其後，火把的在崎嶇的山道上蜿蜒，像條被驚的火龍，劈開漸濃的暮。

靈沖山的山道比地圖上標註的更陡。兩旁的松柏在風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響，偶爾有夜梟的啼從林深傳來，驚得親兵們握了長槍。伯邑考勒住韁繩，藉著月看了眼懷中小羅盤——指針正微微，指向西北方的山坳，那裡正是土行孫說的破廟方向。

“放慢速度，熄半數火把。”他低聲下令。親兵們立刻滅掉手中的火把，只剩下十盞，散落在山道上，像幾顆懸在半空的星子。阿竹騎着匹矮腳馬跟在他側，小聲道：“公子，前面那片林子霧開始濃了。”

伯邑考抬頭，果然見前方的山口浮起淡淡的青霧，像流的綢緞，隨着風勢慢慢漫過來。他從袖袋裡出避瘴香囊分給左右：“在手裡，別讓霧沾到口鼻。”

行至山口時，霧氣已濃得化不開，能見度不足三尺。踏雪不安地甩着尾，伯邑考輕它的脖頸，忽然聽見前方傳來極輕的響——不是風聲，倒像是布料草葉的窸窣聲。他抬手示意隊伍停下，翻下馬，拔出佩劍。劍出鞘時帶起一陣輕，在霧裡盪開細碎的迴音。

“誰在那裡？”他沉聲問。

霧中沉默了片刻，隨即傳來一個子的聲音，帶着抑的啜泣：“是……是過路的民，迷路了……”

伯邑考示意兩名親兵上前，自己舉着火把緩步靠近。霧氣里漸漸顯出個模糊的影，穿着件洗得發白的布，頭髮散地在臉上，手裡攥着個破布包。看清面容的瞬間，伯邑考的劍尖微微一——那眉眼廓，竟與記憶里蘇妲己的畫像有三分相似，只是了朝歌宮闕里的華貴，多了幾分倉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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