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滿點頭應下，看着他們輕手輕腳地退出廳外，門軸轉幾乎沒出聲。等腳步聲遠了，他才看向伯邑考，見他睫了，睜開眼時眼底還帶着幾分未散的恍惚。

“在想方才說的桃樹？”姬滿笑問。

伯邑考了眉心，角漾開點淺淡的笑意：“是想，等事了了，這西岐的桃樹，該請誰來栽。”

窗外的風卷着片杏花瓣，輕輕落在他攤開的手心裡，像枚的約定。

茅草屋的油燈忽明忽暗，映着牆上掛着的舊劍穗。雲遊子捻着長髯，指尖還殘留着方才棋盤上的木紋：“方才與公子對弈，他落子那刻，我分明覺出一極淡的靈氣，順着棋盤漫過來，像初春的融雪滲進泥土。”

青虛子往燈里添了點燈油，火苗“噼啪”跳了一下：“我也察覺到了。可他指尖並無丹繭，氣息與常人無異，倒像是……天生就帶着這氣。”

聞仲坐在草堆上，第三隻眼在額間若若現，眼底閃過一困：“我特意看過，他沒有半點靈力流轉，經脈也與凡人一般。若真是修行者，斷瞞不過我的天眼。”

赤霞道長解下葫蘆，倒了杯酒，酒在瓷碗里晃出細碎的：“會不會是某種秘？能將靈氣藏得這般深，倒像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像是天地本的氣，附在了人上。”

風從門鑽進來，吹得油燈又晃了晃。聞仲抬手按了按額間的天眼，那裡還殘留着窺探伯邑考時的空茫——沒有法，沒有修為，只有一片乾淨得像初生天地的氣息。

“管他是什麼，”雲遊子笑了笑，“至這氣是暖的，護着西岐的百姓，也護着咱們這些迷途人。”

聞仲沒再說話，只是着牆上的劍穗。那是他年輕時征戰沙場帶的，穗子上的線磨得發，卻總在有風時輕輕，像在應和着某種看不見的韻律。就像方才伯邑考落子的瞬間，那若有若無的靈氣，不像是修來的，倒像是從西岐的泥土裡、麥浪里、百姓的笑聲里，悄悄聚到他上的。

油燈漸漸穩了，照亮幾人臉上的釋然。或許有些事本就無需深究，就像這茅草屋的暖，油燈的，還有伯邑考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氣，只要是護着人間的，便足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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