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子牙不知何時站在了場邊，手裡還拿着姬發的長劍。他看着士兵們試，忽然對伯邑考道：“你看，一道刻度能讓十支箭中多中三支，一百架連弩，便多中三百支。這三百支箭，或許就能守住一座關隘。”

伯邑考點頭。他想起今早王伯打磨木托時說的話——“這握把多刻三道紋，能讓士兵在泥濘里攥得更穩”，那時只覺得是件小事，此刻看着場上的連弩，忽然明白：所謂江山，原是由無數道刻痕、三道握紋、半寸墊這樣的“寸功”聚起來的。

姬發跑過來，額上的汗滴進眼裡也顧不上：“大哥，你這標尺太管用了！剛才試，我一箭就中了三百步外的靶心！”他說著，還不忘炫耀似的揮了揮手裡的劍，“老先生教我的‘渭水劍法’也快學會了，說是下次對陣，能借敵人的力道打回去！”

姜子牙捋着鬍子笑：“劍法要借勢，械要借力，治國更要借民心。你兄弟倆一個在研發谷磨械，一個在演武場練章法，這便是西岐的‘勢’。”

夕斜照時，伯邑考捧着新刻的標尺往回走。研發谷的工匠們還在忙碌，鐵的澤、木頭的清香、硃砂的艷紅混在一起，在暮里釀一種踏實的味道。他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“千里之行，始於足下”，此刻才真正懂了——所謂千里，不過是一步接一步，一程連一程，就像這連弩上的刻度，一道接一道，終能從西岐，量到朝歌。

晚風拂過，演武場的喝彩聲漸漸淡了，研發谷的敲打聲卻還在繼續，像在為這寸寸累積的功業，敲打着沉穩的節拍。

夜漫上來時，伯邑考把最後一塊標尺嵌進連弩機括。月淌過研發谷的窗欞，在械上鍍了層銀，那些剛打磨好的箭頭、浸過桐油的木柄、纏着麻線的弓弦，都在暗泛着溫潤的。

“公子，今日新做的五十架連弩都校好了。”王伯遞過一本賬簿，上面麻麻記着每架弩的參數，“第三排第七架的準星偏了半分，已返工重磨。”

伯邑考翻着賬簿，指尖劃過“準星偏半分”幾個字，忽然想起姜子牙白日里的話。他抬頭向演武場方向，那裡的火把還亮着，姬發的呼喝聲約傳來，夾雜着劍刃相撞的脆響。遠的民房裡，窗紙上映着紡紗的影子，織布機“咔嗒”輕響，像在應和演武場的節奏。

“王伯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明日讓木工房把箭囊改小半寸，士兵負重能輕些。”

王伯愣了愣，隨即應道：“好！我這就去畫圖紙。”

伯邑考走到谷口，晚風卷着渭水的氣撲過來。他着西岐的方向，那裡的燈火像撒落的星子，從城郭一直鋪到田埂。忽然明白，姜子牙說的“民心”，原就藏在這些地方——是士兵手裡趁手的連弩，是婦人織布時省力的木梭，是孩夜裡能安睡的窗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