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明遠緩緩地站起，燈下，他那向來直如松的脊背，似乎微微佝僂了一些，彷彿在剛才的幾個小時里，獨自扛起了一座無形的大山。

他環視全場，目深邃而複雜，掠過每一張或激、或茫然、或沉重、或期待的臉。

“同志們。”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顯而易見的、深骨髓的疲憊，但在這疲憊之下，卻有一種破釜沉舟、下定決心的力量在凝聚，“我知道，接這一切，很難。非常難。我們在這裡，依靠着嚴格的紀律、不屈的信念和兄弟們的鮮，堅守了這麼多年。我們一直以為，我們是這末世中不倒的旗幟，是文明最後的堡壘和希。”

他話鋒陡然一轉，語氣變得無比沉重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力氣：“但是，孫銘他們十個人，用他們的眼睛，帶回來的不是經過飾的謊言，也不是誇大其詞的宣傳。他們帶回來的，是降維打擊般的、赤的現實！我們引以為傲、視為基的鋼鐵洪流、立火力，在對方那種如同神話般的符篆、異能和個偉力面前，可能笨重得如同石時代的木石斧！我們耗盡心力、犧牲無數維持的脆弱補給線和資源儲備，在對方那無視空間距離的傳送技和規模化、神秘化的生產能力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擊！我們所擔憂、所恐懼的、關於資源耗盡和強敵進化的未來，在他們的學校里，在他們的規劃藍圖上，已經找到了清晰的、可行的解決路徑！”

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合金桌面上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，震得每個人心頭一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如同驚雷炸響：“醒醒吧！諸位！這已經不是一道可以選擇‘是’或‘否’的題目了！這是一道關乎生存還是死亡的必答題！我們是軍人！軍人的第一天職，是保衛後的人民！而不是為了維護一個可能早已被時代拋棄的‘舊架子’，為了我們個別人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固執，就帶着信任我們的將士和幾十萬的民眾，一起走向那條看得見盡頭的、必然毀滅的道路！”

會議室里，一片死寂。連最激烈的反對者，如王虎，也頹然坐倒，臉慘白，翕着，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張明遠的話，如同最後一把鐵鎚，砸碎了他們心中最後的僥倖和壁壘。

張明遠深吸一口氣，彷彿要將腔里所有的猶豫和彷徨都徹底排出，他直了軀，目變得銳利而堅定，做出了那個必將載林河軍區史冊的最終決定：“我決定，以林河軍區最高司令的名義，正式接曙城提出的一切整合條件！林河軍區，自即日起，啟程序，整加曙城系！”

他無視台下部分人瞬間失去的面孔和絕的眼神，以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始部署：“命令！立刻立整合談判小組，由我親自牽頭，孫銘准將、後勤部長李榮、政工劉代表全程參加，負責與曙城方面對接所有整合事宜！第一優先級，以最快速度，向曙城請求急醫療資和糧食援助，緩解我們當下的燃眉之急！”

他的聲音驟然轉冷，帶着鐵的味道：“同時，傳我命令！林河軍區全軍，自此刻起，進一級戰備狀態！此次戰備，主要目標並非對外，而是對！報部門、憲兵部隊、各主力師旅主，給我嚴監控各部向，特別是某些思想極端、可能無法接此決定的單位和個人！授權你們，在必要時刻，採取一切斷然措施，堅決、徹底地清理任何企圖阻礙整合進程、甚至謀發叛的頑固分子和部毒瘤！非常時期，行非常之法！為了大多數弟兄和民眾能夠活下去，為了我們這支隊伍能夠獲得新生，在這個關鍵時刻，容不得半點仁慈和猶豫！”

他的命令斬釘截鐵，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。這一刻，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平衡各方勢力的溫和領導者，而是一個在歷史洪流轉折點上，敢於用鐵腕斬開前路荊棘的掌舵人。

“諸位，” 張明遠最後看向眾人，眼神複雜，有痛惜，有決然，更有一種卸下重負後的清明，“或許很多年後，後人會以各種眼來評價我們今日的決定。是非功過，任人評說。但我相信，只要這個決定，能讓追隨我們的數萬將士活下去，能讓依賴我們庇護的數十萬民眾，看到一個真正有希、有未來的明天，那麼，我們今天所做的一切，我們此刻所承擔的一切，就是正確的！散會！”

命令下達，會議結束。有人失魂落魄，彷彿信仰崩塌；有人如釋重負，看到了絕境中的生機；也有人目閃爍，心不知在盤算着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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