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潛谷的冬日，被一種不同於往年的火熱所取代。並非僅僅源於抵嚴寒的篝火與厚實的新棉，更源於山谷東南角那片日夜不息、轟鳴聲中帶着某種韻律的工坊區——尤其是那座被嚴格看守，被視為谷中重寶之一的琉璃工坊。

與縣令張啟賢達的那份心照不宣的協議，如同卸下了一道無形的枷鎖。雖然每季度需要支付一筆不菲的“助餉銀”，但也換來了面上的默許與一定程度的便利。龍潛谷的發展，由此進了一個狂飆突進的階段。而陳默規劃中的“商品帝國”，其最璀璨的基石，便從這琉璃開始。

工坊，熱浪撲面，與室外的嚴寒形鮮明對比。巨大的琉璃窯爐如同沉默的巨，爐膛焦炭燃燒發出穩定的、令人心安的低吼，水力鼓風機將強勁的空氣送爐底，確保着爐溫始終維持在那個能將沙石化作晶瑩的神奇高度。

王鐵柱幾乎將家安在了這裡。他赤着上，古銅的皮上布滿汗珠，在爐火的映照下閃閃發。他的目盯着爐壁上那幾個特製的、用多層明雲母片保護的觀察孔，觀察着爐熔融玻璃的狀態。經過無數次失敗的索與陳默準的理論指導，這位曾經的鐵匠宗師，已然為了駕馭“琉璃之火”的大師。

“火候到了！準備出料！”王鐵柱聲如洪鐘，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
早已等候在旁的工建隊核心工匠們立刻行起來。他們穿着厚實的浸水麻布，戴着特製的石棉手套，作迅捷而沉穩。有人用長柄鐵釺清理出料口，有人準備好承接熔融玻璃的特製耐火粘土坩堝，還有人則檢查着旁邊一排排已經預熱好的各式模——有用於吹制瓶罐的，有用於澆築板料的，形態各異。

熾熱、亮黃、如同流般的玻璃熔，順着特製的陶瓷流槽緩緩流出，被工匠用長柄鐵勺準地接住，然後迅速轉移到下一個工序。

平板玻璃的突破， 是近期最大的技飛躍。此前，他們只能依靠吹制大玻璃泡然後攤開，或者採用相對原始的澆築法，得到的玻璃板面積小，厚度不均，且難免有氣泡和波紋。陳默提出了“引上法”的初步構想——讓熔融的玻璃通過一個狹長的、心控制隙的耐火磚口，如同拉麵條般，向上牽引出一片連續、均勻的玻璃帶。

這其中涉及到的耐火材料、隙度、牽引速度和平穩，無一不是巨大的挑戰。王鐵柱帶着人反覆試驗，失敗了無數次，浪費的原料堆積如山。但最終，他們功了！當第一片長約五尺、寬約兩尺、厚度均勻、明度極高的平板玻璃被小心翼翼地從牽引輥上取下，冷卻後呈現在眾人面前時，整個工坊都沸騰了！

那不再是帶有弧度和瑕疵的“琉璃片”，而是真正意義上的“玻璃窗”！毫無阻礙地穿過它，在地上投下清晰明亮的方影。蘇瑾看到這片玻璃時，激得幾乎說不出話來，立刻意識到，這不僅僅是工藝品，它將改變建築的採方式，其市場價值，無可估量！

鏡子的誕生， 則是琉璃價值的又一次極致升華。陳默早已準備好了關鍵材料——通過反覆化學反應提純得到的汞（水銀）。在絕對保的獨立工作間，王鐵柱親自作，將純凈的錫箔平整地在打磨的平板玻璃上，然後小心地將水銀傾倒其上。奇妙的化學反應發生了，錫與水銀逐漸形了一層亮緻的錫汞齊，牢牢地附着在玻璃背面，形了一層完的反層。

當第一面真正意義上的玻璃鏡被鑲上木框，立起來時，所有看到它的人，包括早已見慣琉璃的工匠們，都陷了死一般的寂靜，隨即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！